三师姐柳芸立刻反驳：“林长老，疥癣之疾，亦可溃千里之堤！今日他们能收买弟子探查行踪，明日就能在护山大阵上做手脚！若不彻底清查，如何对得起师尊的托付，如何对得起众多信赖宗门的弟子？”

另一位长老也点头附和：“柳师侄说得在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温和，不代表纵容。需让所有弟子明白，宗门的底线何在。”

汤小七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方才开口：“大师兄，三师姐，诸位长老。我以为，审查确有必要，但方式或可斟酌。不若以‘强化宗门防护，应对潜在威胁’为由，进行一轮全面的‘问心’与‘溯源’。”

“问心？”众人看向他。

“嗯。”小七点头，“非是严刑拷打，而是由传功长老、执法殿及可信赖的同门主导，借助‘明心镜’（宗门一件检测谎言与恶意的灵宝）及神识温和探查之术，对包括我在内的所有金丹及以上修士、关键岗位执事弟子、近期与外界接触频繁者，进行一轮问询与检查。重点在于排查是否被魔气侵蚀、是否被种下隐秘禁制、是否存在重大利益纠葛而可能被利用。对外，则宣称是讲道前的例行心性考核。”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由二师兄……的团队，协助执法殿，对近年来的宗门物资流出、弟子大额灵石往来、任务贡献点异常兑换等进行回溯分析，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此举虽看似温和，但覆盖范围广，且能起到震慑作用。”

观主玄玹真人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小七此法甚妥。既查明了隐患，又避免了过度恐慌。清风，便依此办理。由你总领，柳芸、传功殿、执法殿协同，小七从旁协助。范围……便按小七所言。务必细致，亦要把握分寸。”

“谨遵师命！”穆清风、柳芸等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清虚观内部展开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没有大规模的抓捕和审讯，但每一位被列入名单的弟子和执事，都被依次请入特定的静室，在“明心镜”柔和的光芒下，回答一系列关于忠诚、近期行为、人际交往的问题。由穆清风、柳芸或一位长老亲自坐镇，汤小七也参与了部分核心人员的问询。

过程并不轻松，那种仿佛被看透灵魂的感觉，让许多问心无愧的弟子也感到压力。但也确实揪出了几个问题人物。

一名金丹中期的长老，被发现其家族产业与影蛇阁控制下的某个黑市有隐秘关联，虽未直接背叛宗门，但在资源上受到了掣肘，曾有意无意泄露过一些非核心的宗门动向。

一名负责外围阵基维护的执事，被查出其道侣被影蛇阁暗中控制，他被迫在阵基上动了一些极其隐蔽的手脚，虽未影响大阵整体运行，但在特定情况下可能造成局部防御减弱。

还有几名弟子，或是被重利诱惑，或是因私怨而被利用，程度或深或浅。

这些人，根据情节轻重，或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或被囚禁面壁、戴罪立功，或被严厉警告、调离关键岗位。

整个审查过程，汤小七始终秉持着“惩戒与挽救并存”的原则。对于像李芸那样被胁迫且有悔意的，他出面求情，使其获得了戴罪立功的机会。对于那名金丹长老，他建议给予其弥补过错的机会，让其家族主动切断与黑市的联系，并为宗门提供更多关于影蛇阁外围产业的情报。

这场内部的审查，如同一次彻底的内视和清创。虽然发现了一些脓疮，让人痛心，但割除之后，整个宗门的肌体反而变得更加健康、纯粹。

当审查结束，结果在一定范围内公布后，清虚观非但没有陷入恐慌，反而凝聚力空前高涨。弟子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宗门的底线与原则，也对高层处理事务的公正与手腕有了更深的理解。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稳固的安全感。

“风波暂平了。”夜幕下，汤小七与大师兄穆清风并肩站在主峰之巅，俯瞰着万家灯火般的宗门建筑。

穆清风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宇间的忧色散去不少，但眼神依旧深邃：“隐患已除，人心更齐。经此一事，影蛇阁再想从内部渗透，难矣。小七，此次多亏了你。”

小七摇了摇头，望着远方沉沉的夜色：“大师兄言重了。宗门是我们的根，守护它，是分内之事。只是，外部的威胁，并不会因此次审查而消失。”

穆清风点头，语气凝重：“嗯。根据那名活口最后榨出的情报，以及苏姨娘暗中传递的消息，‘幽影’不过是马前卒。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神秘的‘卦修’，还有影蛇阁真正的核心，依旧隐藏在暗处。他们这次失败了，下一次，恐怕会更加不择手段。”

汤小七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坚定：“那就让他们来吧。清虚观，已非昔日之清虚观。”

内部的审查，清除了腐肉，凝聚了人心。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一次必要的加固工事。真正的暗夜，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