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远行的准备都已妥当,当心中的目标清晰如镜,离别,便成了唯一且必须面对的事情。
这一日,天光未亮,晨曦尚未撕破东方的云层,清虚观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薄雾之中。汤小七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衫道袍,样式普通,却浆洗得一丝不苟,如同他初入山门时那般。他没有惊动任何寻常弟子,肩头趴着同样安静下来的兔子精,悄然离开了居住了数十载的洞府。
他首先去的,是主峰后山,观主玄玹真人的清修禁地。
穿过那天然的云雾迷阵,寒潭依旧,青松依旧。观主并未垂钓,而是负手立于潭边,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晨风吹动他素色的道袍,仙风道骨,气息与这方天地浑然一体。
“弟子汤小七,拜别师尊。”小七上前,撩起衣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玄玹真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小七身上,平和而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释然。他没有说太多挽留或叮嘱的话,只是轻轻颔首,声音如同这山间的晨风,清冽而悠远:“道阻且长,行则将至。心有所持,便无惧风雨。去吧。”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蕴含着师长的无尽期许与信任。小七明白,师尊已将能教的都教了,能点的都点了,剩下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必不负师恩,不负宗门!”小七再次深深一拜,然后起身,目光坚定地与观主对视一眼,毅然转身,离开了这片禁地。没有过多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接下来,他来到了主峰议事殿旁的偏殿。这里是大师兄穆清风平日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时辰尚早,但穆清风已然端坐于案牍之后,正在批阅着厚厚的卷宗。烛火映照着他沉稳的面容,眉宇间虽有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担当与从容。
听到脚步声,穆清风抬起头,看到是小七,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玉简,站起身。
“大师兄。”小七拱手。
穆清风绕过书案,走到小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都准备好了?”
“嗯。”小七点头。
“好。”穆清风没有多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清虚观云纹的令牌,递到小七手中。“这是‘清虚令’,见此令如见观主。持此令,你可调动宗门在外的所有暗桩与资源,若遇无法解决之事,亦可凭此令向与清虚观交好的势力求援。虽然你如今修为已不需要这些,但多一份准备,总不是坏事。”
小七看着手中这枚沉甸甸的令牌,知道这代表着大师兄和宗门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他没有推辞,郑重收起:“多谢大师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穆清风看着他,眼神温和而坚定,“记住我们的约定。清虚观,永远是你的后盾。万事,以保全自身为要。”
“我明白。”小七重重点头,“宗门……就拜托大师兄了。”
“放心。”穆清风颔首,语气不容置疑。
辞别大师兄,小七来到了执法殿。
执法殿位于主峰一侧,建筑风格冷峻硬朗,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殿前广场上,已有执法弟子在晨练,呼喝之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三师姐柳芸并未在殿内,而是独自一人,立于殿外一棵虬劲的古松之下,身姿挺拔如松,怀抱长剑,目光清冷地望着远方渐亮的天空。晨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袂,更添几分孤高与清寂。
小七走上前,轻声唤道:“三师姐。”
柳芸回过神,转头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微微颔首:“要走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