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观,云霄殿。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光洁如镜的青石地板上,映出三道被拉长的身影。殿内檀香袅袅,沁人心脾,却驱不散那份沉凝肃穆的气氛。
观主玄玹真人端坐主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眸子却深邃如渊,不见底止。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一枚温润玉简,那是刚刚由天枢城通过特殊渠道紧急送达的、关于“天道宫”与“星陨之地”更为详尽的情报。
大师兄穆清风侍立在下首左侧,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干练。自魔劫之后,观主有意放权,宗门外联内治的重担,大半已落在他宽阔的肩头。他微微垂眸,似在消化玉简中那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的消息。
汤小七则坐在右侧下首的蒲团上。他刚刚结束短暂的闭关,气息内敛,周身灵力圆融,已然稳固在金丹后期的境界。只是此刻,他那张日渐棱角分明的脸上,不见半分修为精进的喜色,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目光投向殿外缥缈的云海,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传说中万载难逢的机缘,以及其背后必然伴随的腥风血雨。
良久,还是观主玄玹真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天道宫万年一现,据传乃上古道祖讲道之所,内含成仙契机与无数失传传承。如今星陨之地异象已生,入口将开,天下震动,各方势力、隐世老怪、乃至异族天骄,皆已闻风而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穆清风与小七,“此乃席卷整个修真界的滔天巨浪,无人能置身事外。”
穆清风抬起头,眉头微蹙,接口道:“师尊所言极是。据天枢城和各方盟友传回的消息,此次天道宫现世,规模与凶险远超以往记载。中州皇朝、西域佛国、北原蛮族、南疆巫蛊、东海妖修,甚至一些早已避世不出的古老世家和宗门,都已派出最强传人。更麻烦的是,”他语气一转,带着深深的忧虑,“影蛇阁覆灭后,其残余势力以及那些信奉魔头的暗桩,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要么会趁机潜入,搅动风云,要么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小七获得机缘。”
殿内的空气因这番话而更加凝滞。魔头虽被暂时击退,封印于青莲之下,但其阴影依旧笼罩在知情者的心头。所有人都明白,那来自域外的恐怖存在并未真正消亡,它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露出獠牙。而身负净化本源、曾重创魔头的小七,无疑是其眼中钉、肉中刺。
小七缓缓收回望向殿外的目光,看向观主和大师兄,声音平静却坚定:“师兄的担忧,弟子明白。星陨之地,群雄逐鹿,必是龙潭虎穴。但正因如此,弟子更觉得,此乃我清虚观必须踏出的一步。”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青袍无风自动。“其一,为扬名。清虚观历经魔劫,虽有薄名,但于这浩瀚修真界而言,仍偏安东南一隅。若能在此等盛事中崭露头角,甚至夺得机缘,我清虚观之声威,将真正传遍四海八荒,吸引更多良才美玉,奠定万世不拔之基业。此非为虚名,实为宗门长远计。”
“其二,为破局。”小七的眼神锐利起来,“弟子虽侥幸结丹,修为精进,然每每思及那域外魔头,便觉自身如萤火比之皓月。常规修炼,按部就班,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拥有彻底铲除魔患之力。天道宫机缘,或许正是打破此僵局的关键。其中若真有上古传承、乃至成仙之秘,便是弟子,亦是清虚观,乃至整个修真界对抗魔头的唯一希望。此机缘,不容有失,更不能落入奸邪之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恳切:“其三,为责任。弟子蒙宗门养育之恩,授业之德,更得师尊、师兄师姐倾力扶持,方有今日。如今魔患未平,宗门正值用人之际,弟子岂能因惧风险而畏缩不前?守护宗门,护卫苍生,此志从未更改。前往星陨之地,争夺机缘,提升实力,正是履行此责之必经之路。”
小七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平静地陈述利害与决心,反而更显其意志之坚。
穆清风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超越自己、成为宗门擎天玉柱的师弟,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有欣慰,有骄傲,更有深深的担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轻叹,看向观主:“师尊,小七所言……在理。只是此行凶险,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弟子担心……”
玄玹真人抬手,止住了穆清风的话语。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小七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更多的决断:“清风,你的担忧,为师知晓。小七乃我清虚观未来之希望,亦是应对魔劫之关键,不容有失。”
话锋一转,观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修道之人,逆天争命,岂能因畏险而固步自封?当年魔修袭庄,徐岚山庄血流成河,是为大劫;小七你灵根芜杂,初入观时受尽白眼,是为小劫。劫难重重,你皆一一踏过,方有今日之成就。此次星陨之地,是劫,亦是缘!是危机,更是我清虚观乘风化龙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