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天道宫广场的震撼尚未平复,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星海、沉重如须弥的力量,便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悄然涌来,无声无息地将众人淹没。
这并非单纯的灵力威压,也不是针对肉身的物理力量,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直指大道根源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广场,乃至支撑广场的这片虚空,以及远处那座宏伟宫殿本身,都活了过来,化作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身上。
“呃……”
几乎是同时,队伍中修为稍弱的鲛人女子发出一声闷哼,娇躯微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感觉仿佛有无数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神魂之上,又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梦境,周遭的天地法则变得粘稠而陌生,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需要耗费比平日多数倍的心力。她周身自然流转的水元灵力,此刻也变得滞涩起来。
那位巡海夜叉更是低吼一声,身上青鳞不由自主地乍起,肌肉紧绷,钢叉杵地,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他走的是刚猛霸道的体修路子,此刻却感觉一身蛮力无处可使,那威压作用于神魂与道基,让他引以为傲的强悍肉身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即便是实力最强的几人,也感受到了明显的压力。
玄龟老者面色凝重,他周身土黄色光芒闪烁,现出了部分本体特征,厚重的龟甲虚影在背后浮现,试图以自身最擅长的防御之道来抗衡这股无处不在的道韵威压。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白玉地砖都仿佛微微下沉,发出沉闷的声响。
敖钦眉头紧锁,俊美的脸庞上再无之前的轻松。他体内龙元奔腾,试图以龙族至高血脉与皇者威严与之对抗。然而,他那足以令万妖臣服的龙威,在这片广场上却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激不起半点波澜。那宏大的道韵仿佛在告诉他,在此地,无论出身为何,血脉为何,皆在大道之下,众生平等。他必须收敛起所有的骄傲,以最纯粹的本心与道基去承受这份考验。
沐雪周身寒气缭绕,冰蓝色的灵力在她体外形成一层薄薄的晶壳,将她与外界那无所不在的威压稍作隔绝。她的步伐依旧稳定,但比平日明显缓慢了许多,每一步迈出,脚下的白玉地面都会凝结出一小片冰霜,旋即又被广场自身的道韵化去。她走的乃是极致冰心之道,讲究心神空明,万念不起,此刻却也需要全力运转功法,才能保持灵台的清明,不被那蕴含万般法则碎片的道韵洪流所撼动。
压力最大的,却是汤小七。
并非因为他的修为最低,恰恰相反,正因为他身负青莲净化本源,对天地能量与法则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他所承受的冲击也最为直接和猛烈。
在他感知中,这广场仿佛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道”之熔炉。无数清晰可见、色彩斑斓的法则碎片,如同受到吸引的游鱼,从虚空中,从脚下的地砖里,从远处那座宫殿中弥漫出来,汇聚成一股股洪流,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与神魂。
这些法则碎片包罗万象,有炽烈如火的毁灭真意,有厚重如土的承载真意,有锋锐如金的杀伐真意,有生机勃勃的木之真意,有润物无声的水之真意,有变幻莫测的空间轨迹,有晦涩难明的时间涟漪,有直指人心的七情六欲,有超然物外的寂灭空灵……
它们并非有序地呈现,而是杂乱无章地交织、碰撞、湮灭、重生,形成一种混沌而磅礴的“道韵背景辐射”。想要前进,就必须在这混乱的法则洪流中稳住自身,明确己道,否则瞬间就会被同化、被冲垮,轻则道心受损,重则神魂迷失,沦为这广场道韵的一部分,化作一尊失去自我意识的“道傀”。
小七的守护剑意自主激发,在体外形成一层白金色的光晕,试图抵御。然而,这源自他本心的剑意,在这浩瀚道韵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和单薄。无数的法则碎片撞击在光晕之上,发出只有他才能“听”到的、直抵灵魂深处的轰鸣。
他仿佛听到了星辰诞生时的初啼,听到了世界崩灭时的哀鸣,听到了草木生长的细微声响,听到了凡人一生的悲欢离合……无数纷杂的意念、磅礴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试图涌入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