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牛镇,汤小七继续他的红尘游历。他不再局限于行医,而是像一个真正的苦行者,翻山越岭,渡江过河,足迹遍布凡人城镇、偏远村落,甚至一些人迹罕至的荒野。他时而化身郎中,时而充当货郎,时而只是默默行走的旅人,体悟着世间百态,滋养着丹田道种。
这一日,他行至一片名为“落霞山”的地界。此山灵气相较于周边浓郁不少,山势险峻,古木参天,显然是有修真势力盘踞之所。他本不欲打扰,只想绕行而过,却敏锐地察觉到山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压抑、充满戾气的肃杀氛围,更有两股不同的灵力波动在山脉深处隐隐对峙,冲突一触即发。
“有争斗?”小七眉头微皱。他本可置之不理,但那股戾气之盛,波及范围之广,恐怕一旦爆发,不仅山中修士死伤惨重,连山脚依附生存的凡人村落都可能遭殃。这与他“守护”之道相悖。
他隐匿气息,悄然潜入山中。凭借着强大的神识,他很快便弄清楚了冲突的根源。
对峙的双方,是盘踞在落霞山南北两麓的两个修真家族——南边的“烈阳堡”王家,与北边的“寒溪谷”林家。
根据他捕捉到的零星神识传音和残留的怨念信息,这两家的仇怨,竟已延续了上百年!起因早已模糊不清,有说是为争夺一条小型灵石矿脉,有说是为了一株罕见的灵草,更有牵扯到祖辈情杀的说法。百年来,两家摩擦不断,血仇越积越深,到了这一代,已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近期更是因为争夺一处新发现的“地火灵穴”,矛盾彻底激化,约定今日在落霞山主峰“断刃崖”进行最终决战,胜者独占灵穴,败者……退出落霞山,或者,彻底消失。
此刻,断刃崖上,双方人马剑拔弩张。
王家家主王烈,一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汉子,手持一柄燃烧着烈焰的巨斧,修为在筑基后期,身后跟着数十名族人,个个眼神凶狠,煞气腾腾。
林家家主林寒,则是一个面容阴鸷、身形瘦削的中年人,手持一柄泛着寒气的细剑,修为同样在筑基后期,身后族人也皆是面色冰冷,杀意凛然。
两家实力在伯仲之间,一旦开战,必然是两败俱伤,血流成河的结局。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疯狂的气息,许多年轻族人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恐惧与茫然。
“林寒!今日便是你林家绝嗣之时!”王烈声如洪钟,巨斧遥指。
“王烈,百年前你祖上暗算我林家先辈,今日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林寒声音冰冷,细剑嗡鸣。
眼看大战就要爆发——
“阿弥陀佛。”
一声清越平和的佛号,并非响自天际,而是仿佛直接在断刃崖上所有人的心头响起。这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抚平了部分躁动的杀意,让双方即将出手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众人惊疑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布长衫、气息平和、看不出具体修为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断刃崖中央,那块象征着分界线的巨大青石之上。
正是汤小七。
他并未散发任何威压,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王、林两家众人,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穿他们内心积压的仇恨与恐惧。
“你是何人?敢管我王、林两家的闲事?!”王烈眉头紧锁,厉声喝道,心中却是一惊,他竟然完全没察觉此人是如何出现的。
林寒也是眼神一凝,手中细剑握得更紧,此人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路过之人罢了。”小七语气平淡,“见此地戾气冲天,怨念纠缠,特来一问。百年仇怨,绵延至今,除了徒增死伤,让亲者痛仇者快,于两家之道途、于子孙之福祉,究竟有何益处?”
“哼!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岂是你一个外人能懂的!”王烈怒道。
“血海深仇?”小七目光转向崖边一处残留着暗红色血迹、怨气尤其浓郁的地方,那里似乎是多年前某次冲突的战场遗址。“是为了那条早已枯竭的微型灵石矿?还是为了那株早已被炼化成丹的‘冰焰草’?亦或是……为了某些连你们自己都记不清真假的祖辈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