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水察觉到冷溶的态度变化,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和冷溶吵嘴,可心里犟了起来,便仍旧直直站着。
冷溶:“你早晨不是来过了?怎么又来?有什么事?什么事不能电话说?”
汪明水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没什么,我就是……”
她一直在犹豫,嘴唇开开合合,冷溶逞强,硬撑出冷漠态度,一直抬着头仰视汪明水,梗着脖子其实很不舒服,可眼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汪明水的嘴唇吸引,连颈椎的酸痛都忘了。
先前没有那么一出的时候,冷溶觉得自己还能拼尽全力将两人的距离维持在一个“好朋友”的程度,可自从汪明水石破天惊地来了那么一回,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自制力在自由落体似的下降。
汪明水:“我回去的路上,碰到年雁雁了。”
冷溶那点心猿意马的火花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汪明水还在继续:“年雁雁说……她说……”
冷溶急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头追着汪明水的驴,连对方手上有没有胡萝卜都不知道,就不知死活地上去乱嗅一通:“你到底要说什么!”
汪明水终于下定了决心,说:“当初你说年雁雁喜欢我,你问我,你说如果我知道了会怎么办。”
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天而降,驴子停了下来。
冷溶木然:“怎么办?”
汪明水没理会冷溶的梦话,自顾自地说:“现在我想问你,如果有一个人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冷溶:“什么怎么——”
汪明水:“如果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会像这些天一样,一直不想看到我、不想碰到我、不想听我说话、不想和我有任何关系吗?”
冷溶:“……”
她觉得自己真成了一头蠢驴子,脑子和身体分别落在南北半球,只能僵硬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汪明水,一字一句地重复汪明水的话。
“我、喜、欢、你?”
冷溶看见对方直直盯着自己的手,紧跟着,汪明水有着先见之明的站姿发挥了成效,她居高临下,一步上前,俯下身就要亲上去。
冷溶匆忙往开躲,可汪明水的话里大概有什么“冰冻咒”,动作慢了一拍之后,汪明水冰凉的嘴唇从她的脖颈旁蹭过,好像一条冰凉溜走的丝绸。
冷溶摸了摸自己耳旁的皮肤,感觉浑身的血都要烧起来。
她好容易才找回了声音,却变成了结巴:“又疯!亲亲亲亲亲什么亲有名分吗就亲!”
汪明水抿了抿嘴,想了一会儿到底要不要解释,还是张了口,虽然没什么说服力,但——
“我上回不是为了亲你。”
冷溶果然没信。
她挥了挥手,心里沧桑又满足,半晌,说道:“明水,你说你喜欢我,但是你知道什么是…什么是恋人间的喜欢吗?”
汪明水:“我怎么就——”
冷溶摇摇头:“你说过,你之前没什么朋友,在学校里都是一个人,对吧?从去年开始,你认识了一帆、莘莘、年雁…我,还有其他同学,才算有了朋友。”
她顿了顿,极不忍心又极残忍地说:“你怎么知道这是友谊还是爱情?你怎么知道朋友和恋人的界限?”
你怎么知道你会喜欢女人还是男人?你怎么知道女同性恋在这个世上要走一条多险、多窄的路?
汪明水越听脸色越差,到了最后,她倏地转过身,手都在抖,耳膜里“咚咚咚”响成一片。
汪明水:“我回去就找冯靖远换宿舍,今后绝不在你面前碍眼!”
冷溶抢起身,一把拉住汪明水:“明水!”
冷溶几乎是绝望地想,原来我真的这么卑鄙,真的是个小人,真的在将自己心爱的人拉入歧途。
她将汪明水的身体渐渐转过来,目光在对方的身体上梭巡,看到锁骨,看到脖颈,看到下颌、嘴唇、鼻梁、脸颊,最后看到眼睛。
她望着那两汪明湖,叹了口气。
冷溶:“我喜欢你。”
汪明水的眼一下亮了,也许比院长妈妈宣布她可以被人领养时更亮。
汪明水:“真的?”
冷溶用拇指极快极重地摩挲了一下汪明水的嘴唇,慢慢说:“我喜欢你。”
她想,我今生今世就做这一次坏人,就这一次,如果汪明水以后要走,要和我分手,要和别人结婚——
我都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