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这样认为?他们感情好到任何人都羡慕。”冯叔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一场普通的车祸,这些都是流言蜚语,不是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这句话,时云屏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她恐怕真的无法面对时菁如。
幸好是假的,幸好幸好。
只要有一个人说是假的,她都会相信是假的。
“小如呢?她怎么没陪你来?”冯叔问。
“她结婚了,现在住在美国。”
冯叔沉默了一瞬,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继而却又平静开口。
“人应该往前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们都得往前走啊。”
时云屏张口想说什么,但只是低下了头。
“你妈妈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至少在我看来,她很幸福。”
冯叔叹了一口气,也没再说什么,他带时云屏进了档案室,他很快便找到了时云屏需要的资料,但时云屏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份资料吸引过去。
是齐青云的死亡证明,那张单薄的纸夹杂在一大堆文件之中,只露出了一角,但时云屏却还是看到了,她将它抽出来。
这是时云屏第一次看到她爸爸的正脸,他长得很清雅隽秀,眉眼深遂,是浅浅的内双,照片上他在笑,笑起来很温柔,时云屏觉得她和他长得不像,她更像时菁如,但是她一看到他,只觉得心痛难忍,长到这么大,她居然是第一次见他,也仅仅是通过照片。
“他葬在什么地方?”时云屏问冯叔。
“在城南的墓地。”冯叔脸上的惆怅掩饰不住,“每年清明时都会有人给他扫墓,他是个好人,真的很好。”
在冯叔的帮助下,她很快拿到了资料,她向冯叔要了他家的地址方便之后拜访便道谢离开,接着她直接朝着城南的墓地开车而去。
城南的墓地在一片白桦林后面,现在应该是扫墓的日子,墓地的停车场很小不够用,时云屏把车停下路边,她按照冯叔说的编号一排一排找过去,最终在一个角落里面看见了那座墓。
那是一座很小的墓,没有墓碑,但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时云屏看着上面摆得白雏菊,应该是不久前放的。
时云屏也不知道会是谁,毕竟时箐如从来不说她爸爸的任何事。
现在时云屏站在这里,她只觉得恍惚,从出生到现在,她居然一次都没有给他扫过墓。
冯叔说齐青云是一场车祸去世的,车主人喝多了酒醉驾,他那时还不到三十岁,就那样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春日,下葬之后时箐如就大着肚子离开了,从此之后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而她的爷爷老年痴呆后天天咒骂时箐如,但大家都知道这是胡说。
时云屏不吭声,一个人在那里站了很久,等到夜幕降临,她才惊觉天已经黑了,面对沉默的墓碑,她即使有千言万语也不会有人回应。
时云屏转身离开,墓地回她的小区需要走一段不算险峻的环山公路,平时倒也没事,不过这次下了蒙蒙雨,路面有点打滑,她买的二手车居然抛锚了。
时云屏下车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个轮胎扎破了需要换胎,幸好她的后备箱有备用胎,时云屏立刻打开后备箱取出轮胎。
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就少,遇到下雨,连车也寥寥无几,等时云屏把坏掉的轮胎卸了下来,她浑身已经湿透了,天色太暗,她拿着扳手也看不清,但正准备回车上拿备用手电筒时,一束光射了过来。
时云屏回头,还是那辆熟悉的车,车打了远光灯,那边似乎是看见了这边的情况,驾驶室里下来了一位中年妇女,她撑着伞小跑着过来。
“你是不是要装轮胎?”她看起来很和善,说话也是当地的口音。
“是的,不过天太暗了我看不清,我——”时云屏话还没有说完,那个人就矮身钻到了车底,很快,她便嗖的一下滑了出来,接着三下五除二装好了轮胎。
“好了。”她拍了拍手。
时云屏简直佩服地五体投地,这位姐姐胳膊上的肌肉都很有力。
“谢谢。”时云屏赶紧从副驾驶拿出自己平时常用的毛巾递给她,她也淋了雨,衣服也湿了。
“不用谢,我家就是在这里开车行的,小姑娘,下次有空去车检一下,这样开起来才放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毛巾,不过却没有擦。
时云屏忙不迭点头,她目送修车姐姐离开,她看了一下她车牌号,很熟悉,不过这种车型的车她在路上见过太多,便也没有多想。
等到看见修车姐姐上了车,时云屏才回到了自己的驾驶室,她的衣服都被淋湿了,头发也湿漉漉地搭在耳畔,有点冷,她正准备启动车子时,修车姐姐的车在她身边擦肩而过。
车体漆黑,驾驶室的窗开着,后座上的窗户倒是严丝合缝地关着,还贴了一层质量很好的防窥膜,在路过时云屏的车时她开得很慢。
时云屏转头,只看见染着雨珠的防窥膜从她面前划过,她什么也看不见。
而与她一镜之隔的封誉坐在后座上,他的手上是那条她用过的毛巾,上面有她的气味,她还没有换洗发水,依旧是小柑橘混着青涩苹果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雨汽。
很熟悉的味道。
他近乎贪婪地将头埋在里面,深吸着她的气味,就像是一场久别重逢的拥吻。
好久不见,时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