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风找的地方就在学校天桥上，一家小小的黄焖鸡米饭。

这家店虽然小，但是布置的还挺有情调，放着舒缓的音乐，两面墙都挂着画框，进门就能看见厨房里在灶上排的整整齐齐的砂锅。

和厨房隔开的是一个黑色的长桌，长桌右边放着个很大的电饭锅，一个服务员坐在长桌左边给刚出来的黄焖鸡加葱。

“两个黄焖鸡。”南知风对服务员说。

“等等等等，”乔青凑了过去，抬头看了眼菜单，“我要黄焖排骨，谢谢。”

南知风看了他一眼。

“两个黄焖鸡，一个黄焖排骨。”服务员像个没有感情的朗诵机器，对着他们确认了一遍。

“一个黄焖鸡一个黄焖排骨。”南知风说完，服务员转身进了厨房，他碰了碰乔青撑在长桌上的手臂，“去坐下。”

这个店实在是小，左右各两张桌子，仿佛一次只做四桌客人的生意，偏偏除了他们，还每桌都坐满了。

到这时乔青才真正能够仔细看看南知风长什么样。

他看人有癖好，喜欢先看人的嘴唇，再看鼻子，最后再看眼睛。南知风的嘴唇很漂亮，上唇很薄，下唇微厚一点，这种唇形很好看，让人忍不住就要多看两眼。他的鼻梁也很高，微微低头时遮出一片阴影……

乔青还没欣赏完，南知风就敲了敲桌面，声音冷冰冰的：“看什么？”

“没什么。”乔青说着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这么好看的嘴说出来的话这么没有感情。

这会儿还不太晚，四五点钟，阳光还很灿烂，透过身后的玻璃门投射进南知风的眼睛里，映出一片琥珀色，明亮又干净。他的眼尾稍稍上挑，双眼皮很深，勾出一个柔和的弧度，乔青一瞬间就明白了那些在小花坛叽叽喳喳的女孩口中的“桃花眼”应该是什么样子。

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乔青觉得此人可以与自己媲美。

黄焖排骨很好吃，比他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吃，怪不得还没到饭点就已经坐满了。乔青舀了一勺汤汁浇在米饭上，稍微拌了拌，拿勺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顿时觉得浑身舒畅，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南知风倒是吃的十分矜持，乔青对于他居然可以忍住不用汤汁泡饭感到很钦佩。

“好吃吗？”南知风放下了筷子。

“好吃。”乔青低着头，腾出左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要上晚自习吗？”南知风问。语气没有那么冷了，这大概就是一顿饭的威力，可以迅速拉近两个陌生人的距离。

“不用。”乔青过了几秒钟才回答，还是低着头。

“什么学校这么自由……”南知风站起来去接了杯水，回来看见乔青已经靠在了椅背上出神。

他把那杯水轻轻放在了乔青面前。

一直到结完账走出店门，乔青都没有再说话。

“我没上学。”乔青突然说。

南知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乔青是在回答他那句随口的感慨。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何不食肉糜”的嫌疑，居然忘了乔青是个不良游荡青年兼扒手的细节。但想到这一层，他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乔青注意到了南知风神情在一瞬间的不自然，摆了摆手：“没事，挺好的。”

“嗯。”南知风点点头。

“你现在回学校吗？”乔青问道。

“不回，我们六点半上晚自习。”南知风抬起手看了一眼表，“现在才五点半。”

乔青这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有块表，在刚刚那么激烈的打斗里居然没有被扯掉。这要是他平常在细街的斗殴，连一根塑料手链都会被迅速薅走。

“那你准备去哪里？”乔青犹豫了一下，“我也……不准备回去，我跟你一起吧。”

南知风估计是没想到他这么说，过了半秒才说：“去商场吧，你……我……”

他叹了口气：“我不想回学校了，干脆翘掉算了。”

“你们不查吗？我之前听别人说你们每节课都有人查人是不是到齐了。”乔青忽略了南知风前面半句话的吞吐，反正他只听自己想听的东西，“那去商场哪里？”

“查，但是我没关系，我们教导主任不怎么查我们班。”南知风说着往天桥下走去，乔青快步走了几步跟上了，“去游戏厅吗？”

“好啊，但是我没有钱，我的钱都给你了。”乔青点点头，“请我玩吗？”

“我有卡。”南知风说。

“谢谢。”乔青说。

“不用谢。”

“谢谢。”

“……不客气。”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