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呢?”梁义慢悠悠地说,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把他鞋拽了下来扣在他脸上,“谁的脚这么臭!”
“你有病啊!”刘小杨挣扎着从另一边滚了出来,再冲过来夺下自己的鞋,“你他妈发神经了吧!”
高中生有魔力,就这么几分钟的打岔,乔青已经靠在柜子上笑得停不下来,要不是胳膊腿还有点酸,他感觉自己都能乐成猴了。
出院那天是十一月二十二,正逢小雪,温度有点低,乔青站在医院门口,被风一吹,有点发抖。
以前这个时候有这么冷吗?
人就是这么神奇,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已经忘记自己前十多年都是怎么过的了。
往外面走的时候,他余光瞟到大厅挂号区有一个男人也跟了出来。那男人戴着一个宽檐的帽子,一身黑色的风衣,身材很好,所以想低调没能低调起来。
这个人大概也没准备藏着,他住院这几天时不时就会看见这人在门口晃,而且一直是这件风衣。此时此刻正受冻的乔青很想回过头请这位绅士把风衣给自己穿。
一个月之前根本没带什么东西过来,他也就不用带什么回去,除了利遥瑶心血来潮送的一套碗。南知风帮他拿过来的衣服全是衬衫,他每天就换那几件,加上病房里永远都是二十六度,刘小杨他们昨天倒是穿的棉袄夹短袖,但进病房就脱了,所以他没太注意。
现在得先去解决穿衣问题。
中心商场那家号称精品绝无仅有的店还开着,装修稍微变动了一下,换成了冬季风格,整个店毛茸茸的,在三层一群黑白灰男装店里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乔青走了进去,前台小姐姐认出了他,从收银台上走了下来:“又见面啦,今天想买什么?”
“有风衣吗?”乔青问。
“有很多呀,长款短款厚款薄款,看你想要哪种。”小姐姐扬起标准微笑,动作很迅速地取下左边墙上的几件衣服,“你试试这几件,都很适合你啊,和你的衬衫也很搭。”
“是吗。”乔青笑了笑,对着镜子看了看。他今天穿的是红格子衬衫,版型很宽松,前面半截收在裤子里,不会显得臃肿。
快两个月了,乔青在心里算了算,快两个月没照过镜子,他都不知道自己一脑袋头发已经长得和杂草一样狂野。
前台的眼光还不错,给他找的这件风衣挺暖和,也好看,纯黑色,表面是绒布的,不知道是什么绒,看起来还行。他穿上之后前台又找出来一条腰带给他系上,左右看了看还弄了个墨镜过来。
相当拉风。
“九百八,给你打个帅哥折,八百八,”小姐姐拿着吊牌扫了一下,“行么?已经很优惠了。”
乔青庆幸自己还回了一趟小杂房拿了钱,要不就这件风衣他说不定都得赊账。
他没要袋子,直接穿上了,出去的时候又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挺潇洒的决定不剪了。一是剪头太贵,动不动四十五十,二是他很久没留长发了,心情好,想留起来。
走在路上都感觉自己随时能飞起来,配乐叱咤风云。
廖飞这儿他还是不打算待了,还钱什么的以后再说,乔非常他们已经盯上了这个奶茶店,他不能再呆下去了。
去黄焖鸡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乔青还找了家文具店买了个书包,回去把各种要的不要的都收拾好,杂房的钥匙放在门口小花盆底下,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廖飞,算是告诉他一声。
-刚出院就急着走?
廖飞很快发了条消息过来,上面“对方正在输入中”还在跳,跳了几分钟,什么话也没发过来。
-这地方太小了,施展不开。
乔青回了一句。
紧接着手机就开始震,他等震完之后拿起来看了看,廖飞给他发了一堆表情包,各种小狗小猫小猪扛着大刀准备杀人,怪可爱的。
他往上划了划,把一列表情包收入囊中,回了个小黄豆微笑。
公交车上人很多,乔青被人流裹挟着挤进了靠窗的小缝隙里,脚下是一个垃圾桶,里面居然有一片瓜皮。他艰难的把书包拿下来抱在胸前,刚抬头就被冷风扇了一巴掌。
上一个人走之前把窗户拉开了。
这会儿再想换位置也不太现实了,乔青顶着风坐了半小时公交车,下来的时候感觉脑仁都冻没了。
仙人桥有一条大路,种了一排长青树。这些树在春夏的时候青葱挺拔,现在基本上入冬了,枝叶不如从前繁茂,叶子扑棱着往下落,像一群随意潇洒的蝴蝶,不知道要去哪,就这么飞着,如果碰巧有一阵风,可以把它们带往不知名的地方。
乔青站在路口,恰巧有风从耳畔经过,卷起地上发灰的叶子,发出簌簌的声音,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萧索。
细街还是老样子,破旧的墙体,蔓延着青苔的,凹凸不平的地面。一切都熟悉却陌生,仿佛在提醒他,只要回到这里,就不可能逃得出去。你的□□在这里成长,你的精神在这里充盈,你的未来和这里的未来一样,要么更庸俗,要么更荒谬。
鲁迅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这大概是某次老李收旧书,他在一旁翻人家高中生的课本时看见的一篇文章,很有力量,很让人激动,但激动完就归于沉默。
会爆发的不是他,他连看一本书都要靠运气,他只会在沉默中消亡,再好不过就是消亡的缓慢一点,比那些逢秋即落的叶多坚持几个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