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门前三步外站定，没有立刻上前。刺鼻的化学气味在这里变得尤为浓烈，几乎盖过了一切。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让气息变得更绵长、更浅，以减少对这可疑气体的吸入。然后，她抬起右手，不是去敲门，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左臂上“见习执法官”的臂章，确保其端正醒目。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她才上前，曲起指节，在锈蚀的铁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短暂地压过了风声和那隐约的电子蜂鸣。

门内原本细微的声响骤然停止。一种紧绷的寂静取代了之前那种松懈的嘈杂。

宋书泱等待了大约五秒。这五秒里，她能想象门内的人可能正通过猫眼或监控打量她，可能正手忙脚乱地藏起什么东西，也可能正互相递着眼色，评估风险。

她没有再敲，而是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声音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恰好能让门内的人听清：

“里面有人吗？奋进城执法局，例行巡查。接到关于这一区域‘异常资产管理’的备案查询，请配合检查。”

“执法局”三个字，像一块冰投入油锅。门内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有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声音，有快速而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声极力压低却仍泄露出紧张的“我操！”

又是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门内传来开锁的“咔哒”声，并非一道，而是至少两道不同的锁栓被拉开的声音。

铁门向内打开一条缝，宽度只够露出一双警惕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一个油腻的额头。浓烈得让人喉头发紧的化学气味和一股热烘烘的、混杂着体味与电子设备散热的气浪，猛地扑面而来。

“什、什么事？”开门的是个矮胖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领带歪斜，额头上沁着油汗，眼神闪烁不定，试图用身体挡住门缝内的景象，“这、这里是私人地方，废弃工厂，没什么好查的……”

宋书泱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他，投向门缝内的空间。昏黄的灯光下，她首先看到的不是人，而是光。数块闪烁着幽幽蓝光的电脑屏幕，像黑暗中睁开的野兽瞳孔，排列在几张简陋的折叠桌上。屏幕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映照出空气中飘浮的微尘。屏幕后面，隐约可见更多堆积的纸箱和不明设备。

而在那矮胖男人试图完全挡住视线的身躯侧后方，一个瘦高的身影正缓缓从一台电脑屏幕后站起。那人穿着沾满污渍的工装背心，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金属工具，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隔着一段距离，冷冷地投向门口，投向宋书泱。

“是不是私人区域另说，就算是私人地方，也需要遵守《奋进城管理条例》。”宋书泱的语调并没有因为两人不善的态度改变，反而向前踏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带来的压迫感，让矮胖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门缝随之扩大。

更多的景象涌入她的眼帘：杂乱缠绕的黑色线缆像藤蔓一样在地上蔓延，连接着电脑和角落那些纸箱内闪烁着诡异指示灯的设备；墙壁上贴着一些手写的、画满箭头和代码的便签纸；空气中除了化学气味和电子设备的热风，似乎还飘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某种药品燃烧的特殊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