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触及实地，激起一小圈沉闷的尘土。顾望墟落地极轻，卸去所有冲力，身体微蹲，重心前倾，瞬间便稳住了身形。

他的头微仰着，注意力在身体获得稳固支点的同一刹那，便尽数投向上方——那两道紧随其后、仍在垂直黑暗中断续下移的微光，以及微光后更为模糊的人影。

手电光柱被他调低角度，不再扫射四周，而是斜向上方，为仍在梯上的两人尽可能提供一片相对清晰、稳定的光照区域。光线柔和地铺洒在宋书泱和苏郁晚下方的梯身与井壁上，照亮那些湿滑的锈迹和可能松动的踏棍，却小心地避开了直射她们的眼睛或可能让她们因强光而眩目的角度。

他的一只手已无声抬起，虚扶在距离梯子最下端约半尺的空气里，是一个随时准备承托或拦阻的姿势。另一只手握着手电，光束随着两人下降的节奏细微调整，确保光路始终“垫”在她们下一步可能落脚的阴影处。

宋书泱鞋跟轻叩最后一级踏棍的声音传来，比预想中更稳。顾望墟几乎在她身形微动的瞬间，那虚扶的手便向前递了半步，却又在触及她手肘前恰到好处地停住，转为一种稳固的、可供借力的“存在”。

直到确认她双足稳稳踏入石室地面的浮尘，重心已完全转移，顾望墟才几不可察地收回了手，目光极快地在她周身扫过——从略显凌乱的发梢到沾了锈迹的衣摆，最后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确认她眼神清明，气息平稳，并无异状。

随即，他的视线立刻上移，锁定在苏郁晚身上。光束也同步跟上，照亮她下方更远的梯段。

“影，慢一点，你左下方第三根踏棍锈的很严重，尽量避开。”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穿透寂静的清晰，语速平稳，是不容置疑的指引。

直到苏郁晚也灵巧地一个轻跃，落在他和宋书泱身侧，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笑嘻嘻地说“搞定！”，顾望墟紧绷的肩膀线条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空间比预想的要空旷，也单一。呈不规则的圆形，半径不过十几米，穹顶低矮，由粗糙开凿的岩壁构成，没有任何人工装饰或结构支撑。空气在这里仿佛凝滞了，阴冷、干燥，带着岩石和远古尘埃的味道，将上方传来的微弱“嗡嗡”声过滤得更加遥远、空洞。

唯一的“光源”与异常，依旧是来自他们下来的竖井井壁。那面巨大、深嵌、缓缓转动的“魔方”，其底部就终止于石室侧上方的岩层中。淡蓝的微光从接缝处流淌下来，在石室的地面上投下缓慢变幻的、几何形状的光斑，为这片绝对死寂的黑暗提供了唯一动态的照明，却也衬得石室内部更加空洞。

这里，没有预想中复杂精密的控制台，没有闪烁的指示灯，没有纵横交错的管线，也没有象征城市“心脏”或“总闸”的任何宏伟造物。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石室，以及……

“好多脚印。”苏郁晚眼尖，手电光锁定在石室中央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内。那里，厚厚的灰尘上清晰地印着几组脚印。其中一组较大、较深，步幅稳定，走向石室对面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另一组较小、较浅，步频更快，显得有些凌乱，似乎在石室中央徘徊过。

“没错，应该不止一拨人下来过，而且间隔时间不会太久。”顾望墟蹲下，仔细观察着脚印的细节，手指虚虚描摹边缘，“看这灰尘覆盖的厚度和边缘的清晰度……可能就是最近几天，甚至……几个小时之内。”

宋书泱没有去看脚印，她的目光自落地起，就投向了石室另一侧那个凹陷处——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如同壁龛般的浅坑，约半人高，里面空空如也。

但她看得很仔细，甚至走近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