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东阳维持站立，只听林默继续开口：“您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他刹住脚步，黑色皮鞋的鞋跟“吱”地一声，直接把大理石磨出了白痕。

他弯腰去扶老人手臂，指尖碰到袖口，布料就先带出了一阵雨水的潮冷。

“老爷子？”莫宁微的声音飘出口，她被吓得支离破碎了似的。

她向前半步，又猛地收住，仿佛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热墙。

她脸上的巴掌印此时已转成了绛紫，在冷白灯下泛出釉质光泽、像残次瓷。

宋东阳抬眼的目光越过苏素的身影，直直钉在了莫宁微的脸上。

“我要是不这样……”他一字一顿，声带像被粗砂纸磨过，带着长途航班的干哑：“还真不知道我儿子当初选择帮了什么货色。”

空气里“啪”地一声脆响，这次不是耳光，而是老人家的手提包重重摔地。

莫宁微的指尖发抖，柑橘调香水被体温蒸得发苦，混进了她急促的呼吸里。

“宋叔叔，我……”她声音滑出喉咙，像一块碎冰跌进滚水，瞬间找不到形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老人家。”

“不知道？”宋东阳笑了一下，眼角皱纹像被刀刻深三分：“不知道就可以这么对待老人家？”

他抬手指向大堂中央那幅巨型抽象画……血红与墨黑交织，像是未熄的火。

“【云岚】挂得起几千万的涂鸦，难道却教不出员工一句‘尊老’吗？”

林默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指节泛出青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他的侧身挡住老人与莫宁微之间的直线，像是一道临时拉起的警戒线。

“老爷子，您先上楼，宋总还在等……苏素小姐。”

“好啊！”宋东阳抬手启口，目光锁在苏素身上，语气尖锐道：“我们这就上去见阿栾，好让这孩子好好看看，他花钱雇的‘门面’，是怎么把我这把老骨头拦在门外的！他当年放弃的女孩子又是怎么护着我这个老东西的！”

老爷子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干脆，吓得莫宁微的嘴唇颤了一下。

她的口红早被自己害怕的咬掉一半，露出了原本苍白的唇色。

她忽然弯腰，九十度，发丝垂落如断帘。

嗅着身上的香水味被风带得四散，像是一场仓促落幕的烟火。

她第一时间走进上楼的电梯，随即便关闭了电梯门。

宋东阳活了大半辈子，还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

几分钟后，总裁办办公室内，宋栾在办公座位上等待着苏素的到来。

听到打开办公室房门的声线，宋栾第一时间启口道出了一句：“素素。”

对视莫宁微的视线，宋栾勾起的嘴角僵住，站立一半的身影也顿在了那里。

“阿栾，我好疼啊！有人打了我。”

莫宁微的声音黏着哭腔，尾音像被水了一样，小声娇软。

宋栾沉默时，她直接冲过去拉着宋栾补充：“是苏素打了我，我好疼啊！”

她不想被宋栾知道事情的真相，这会儿选择了自作聪明的恶人先告知。

她半掩着脸颊，指缝间透出了五指山似的红痕。

她的脸在冷白灯下泛着釉光，像是一块开裂的瓷，难看至极。

宋栾闻言脸色凝重，拿着钢笔的手掌攥紧，陷入了沉默。

莫宁微见他不说话，直接得寸进尺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默指路的话语传入他的耳畔时，他才回过神看向办公室门口。

瞧着苏素扶着父亲宋东阳走进办公室，宋栾差异喃呢：“爸，你怎么来了？”

宋东阳板着脸不言语，只是和苏素站立那里看着莫宁微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在等待宋栾的宣判，甚至以冰冷的目光死死的瞪着宋栾。

冷风从半开的窗口灌进来，吹得她的鬓边碎发如黑色火线。

她面色如此，也没有道歉，只是用目光把宋栾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像一把刚出冰柜的刀子，带着寒雾、甚至是杀气。

钢笔“嗒”地落回玛瑙笔架，宋栾推开莫宁微，目光像是扫描仪。

在她脸上的红痕处停顿了0.5秒，他快步走向苏素，眉梢尚未挑起……

一阵清脆、干净、毫不拖泥带水的巴掌，直接落了下来。

苏素抡圆的巴掌落在宋栾左颊，声音在挑高的天花板上撞出了短暂回音。

月球灯的光束恰好切过他的下颌，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

霎那间，全场静音，就连宋东阳这个老父亲也呆愣住了。

林默的呼吸卡在半截，莫宁微的抽噎被吓回了喉咙。

宋栾只是眨了一下眼，下一秒，他便握住了苏素那只“肇事”的手。

他的指腹在她泛红的掌缘摩挲，声音低而软，像深夜电台的BGM……

“打就打好了，我自己打自己也行！

你干嘛要自己动手打？手打疼了没？”

“宋栾，你太让我失望了，我还是以前的我，可是你哪？

你还是我的栾哥吗？你只会空口说白话，甚至是……侮辱我！”

苏素边说、边猛地抽动着自己的手，却没有抽动出来。

宋栾拉起她的手，揪住自己的耳朵，往上一提，自己则是侧头一笑。

他的喉结在冷白灯下划出锋利弧度，却仍舍不得松开她的手腕。

“你先消消气，先告诉我怎么回事行不行？”

“你怎么能让你的人欺负叔叔一个老人家？”

她每说一个字，指尖就加一分力，宋栾的耳垂由白转粉。

很快，再由粉转红，像是被晚霞浸透的玉。

“你说什么？我的人——欺负我的爸爸？”

他的尾音陡然拔高，带着荒诞的戏剧感，目光刷地射向莫宁微。

那视线太利，莫宁微下意识后退，鞋跟撞上办公椅，发出了“咚”一声闷响。

她疼得皱眉，却不敢呼痛，因为宋栾眼底燃着一簇幽蓝的火。

那是一个儿子对父亲，亦是对底线被触犯的怒火。

苏素甩开他，大步走向意大利棕皮沙发，裙摆扫过空气，留下一道冷香。

她坐下之后，双臂环胸，眸子亮得像两粒被冰水养过的黑曜石。

接着，一声轻笑划破紧绷，是宋东阳站在那里，垂眸单手掩唇。

他的笑意能小声，笑容却挡不住笑纹从指缝溢出来。

“真是有意思。”老人眼角堆起褶子，像两枚月牙，随即笑道：“这三年来，想跟我儿子好的姑娘，一个个都把‘温柔’焊在脸上，连蚊子都不敢拍。”

他目光移向苏素，带着长辈打量新世界的惊奇：“原来在这个世上除了我这个老子，真有人敢揪他的耳朵。”

宋栾揉着耳垂，快速扶着父亲，苦笑却藏不住纵容。

对视苏素时，他的眼底更是一片无可奈何的柔色。

“爸，你就别取笑我了。”宋栾的声音很低，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到了他的补充：“你别看素素平时温顺得像猫，管我时……她比军犬都凶。”

苏素抬眼隔空与他对视，灯光线之下，暧昧滤镜瞬间覆在了两人之间。

“宋栾，你……你竟然敢说我是狗！”

“我哪敢说你啊！是我口误了，我狗、我狗，我是你的狗行不行？”

彼时办公室内的其余人沦为了暗处的布景，宋栾毫不避讳的将苏素拉起来，狠狠地按在了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