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凡刚刚放下背上的林一一,林一一就倒在了地上。
“一一,一一你没事吧?”
“疼,我的腿好疼。”
刘子凡闻言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运动裤往上拉,直到她的膝盖露出来。
林染冲出的时候,刚好看见林一一痛苦的瞳孔猛地收缩。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去,像给她的脸也镀了一层碎银。
血液从她的膝盖往下淌,在雨里冲成了淡粉色,像一瓣被泡烂的樱花。
“还站着干什么?把她送到我的帐篷,再帮我拿一套干净衣服。”
刘子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火芯子,跟着出来的人谁也不敢问一句。
林一一被扶进帐篷前,回头冲着他喊道:“子凡哥哥……你要快点过来找我。”
刘子凡没有理会她,转身去隔壁帐篷褪下了自己的湿上衣。
想起林一一遗落的那张纸,他顺手便拿出了口袋里的纸张。
当他烦躁的打开纸张时,林一一去年的体检,落入了他的眼底。
因为淋了雨,刘子凡很冷,这会儿更是冷得手指都在发抖着。
“怎么会?她怎么会在去年做这种身体检查?
11月份,11月……难道是我喝醉那天晚上?”
刘子凡攥着湿透的纸巾呼吸急促,好似被什么卡住了呼吸似的,满脑子都是自己喝醉那晚与那天早晨的情景。
队友送来裤子和T恤时,刘子凡等不下去,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
帐篷外面的风把残雨吹成了细针,那些‘针’一下下扎在帐篷的帆布上。
——
帐篷内的林一一穿着刘子凡的衬衣,衣服宽出了两圈。
衬衣的下摆沾了一点儿她膝盖上的血,像是雪里的落梅,更像那天早晨床单上的痕迹。
她低头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手指抖得怎么也扣不上。
那颗扣子就像是她剩下的尊严,怎么也对不准孔!
刘子凡掀帘进来,手里端着半盆热水,肩膀被灯影削得薄而锋利。
他看了一眼林一一,再也没敢看她。
只是把盆往地上一放,拧了毛巾递过去。
“自己擦,膝盖上的沙不冲干净会留疤。”
刘子凡的声音很低,却隔了一整片夜色。
林一一没有接,因为她已经用自己背包里的湿巾擦拭干净了身体和上楼,就连发丝也擦拭过了。
她抓住刘子凡的手腕,抓得极准,像是抓住悬崖边最后一根藤。
“子凡哥……”林一一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字字难受:“我不是故意连累你的,你再喜欢我一次?就一次,说你是担心我,不是嫌我累赘。”
刘子凡的腕骨在她的掌心里转了一下,没有挣开,也没回握。
他只是抬眼,眼底红得吓人,像是暴雨后涨潮的河。
“一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的事回去再说。”
他说完俯身,把毛巾按在了她的膝盖上,动作比语气重,比心跳轻。
热水渗进伤口,疼得林一一浑身一颤,她却死死咬住下唇,没出声。
血渍化开,盆里的水顷刻成了淡粉,像是去年情人节他送她的玫瑰。
林一一疼痛的抓着衬衣的下摆,露出了两条细白的腿,膝盖上血肉翻卷。
刘子凡则是蹲着镊子夹棉球,沾了一点碘伏,像是沾了一团火。
“可能有点疼。”
“我不怕。”
林一一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刘子凡都愣住了。
可是棉球刚碰到伤口,林一一浑身一抽,手指死死抠住床沿。
刘子凡因此猛地停手,下一秒却爆发:“林一一,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谁让你来找我的?”
他的声音炸在帐篷里,连灯都跟着晃了一下似的。
他吼得太突然,林一一睫毛上的泪被震落了。
那泪水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自责的手掌一颤。
“对不起……”林一一喘得像离水的鱼,只能道歉:“我……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句对不起。”
“对不起值几个钱?你要是腿摔倒了怎么办?
要不是有那棵树,你知不知道你今晚会死?”
刘子凡越吼越狠,每一句都像拿带刺的鞭子往回抽自己。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她之所以冒雨上山,是因为想要找到他。
她是从三百公里外驱车逼进这座山的,她从来都没有对不起刘子凡。
“我会走的,明天一早我就走。”
林一一用袖子胡乱擦脸,眼睛立刻染上了一抹猩红。
“我只是想告诉你,是我不懂事,是我拿分手当威胁,其实我……我……”
“其实什么?”刘子凡声音低下去,像钝刀磨石:“继续说。”
“我想给你的化验单已经丢了,我跟你说不清楚了。”
“……”
刘子凡闻言死死的盯着他,满脑子都是那天早上林一一的憔悴。
林一一抬头的眼泪把睫毛粘成一绺一绺,最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是我骗了你,我没有别人,我真的没有,我那天早上不是生理期。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你那天喝多了抱着我告白,我当时很害怕、很难受,我没推开你是因为我……我喜欢你。”
林一一的最后四个字,不自信的像是灰烬,重得却像是整座山。
刘子凡没有说话,只是垂眼把棉球一下一下按在她的伤口里。
碘伏渗进去,疼得她浑身打摆子,他却不再停手,像在惩罚她。
“你喜欢我?”刘子凡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林一一,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当时那个愿意半夜给你买红糖糍粑的傻子?”
林一一被他的质问吓哭了,低下头哭着嚷嚷道:“我就知道是这样,你不相信我,我说不清楚了,你嫌弃我。”
刘子凡没有说话,哪怕他知道林一一只属于他,他依旧接受不了她的欺骗。
心疼是真的,想负责是真的,爱是真的,可是……他受不了欺骗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