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碾过雨后的山路,像是要把清晨彻底吵醒。
车内的顶灯惨白,一刀一刀劈在林一一的脸上,她的脸几乎透明。
昏迷在急救床上的她只剩下睫毛在颤,像是被雨打湿的蝴蝶的翅膀。
刘子凡跪在窄窄的救护车过道里,迷彩服上吸满了血液,重得他直往下坠。
他的双手攥着林一一带着检测仪器的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青。
血在他的掌是温的、黏的,带着她的体温,像滚烫的铅灌进刘子凡的指缝。
“林一一!你醒醒啊!你醒来看看我啊!”
刘子凡的嗓子劈了叉,尾音在铁皮车厢里撞得嗡嗡响。
林一一没有回应,只有心电监护发出了尖锐的报警。
“滴——滴——”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催命鼓在响着。
“一一,你别睡!你清醒一点儿!”他的低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不成调:“你给老子坚持到医院。”
护士见状猛地推了一支肾上腺素,急切的喊:“先生快让开,我要再扎一路静脉急救!”
刘子凡闻言却纹丝不动,血糊都蒙蔽住了他的睫毛,他的世界是一片暗红。
他激动嘶哑地吼道:“你们扎我的,她是B型血,我是O型血,你们抽我的!”
“先生,你冷静点,病人不需要输血,需要急救措施。”
他闻言放开手站起身,而后担忧的将额头抵住了林一一的额头。
她的泪水砸在林一一的脸上,冲开她头上的血污,露出了底下苍白的皮肤。
“一一,是我错了,是我不该逼着你走,是我不该冷落你。”刘子凡的声音低到近乎气音,却重得能把人撕碎,字字绝望:“我再也不躲着你了,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了,我们以后好好地行不行?”
林一一睫毛微颤,指尖在护士打输液的时候轻轻的勾了一下。
那一瞬间,刘子凡整个人跪得笔直,泪却已经压抑不住了。
他的泪大颗大颗砸在她的衣服上,混着她的血与他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
他这般痴情的样子落入两个护士眼底,护士一时间都慌了神。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还愣着干什么!再推一支!”医生见状大吼。
刘子凡抬臂胡乱抹脸,迷彩袖口将他的脸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在护士照做的时候,他再度启口……
“林一一,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就追到阎王殿去找你。”
霎那间,监护仪上的绿线猛地一跳,又艰难地攀上去了一些儿。
车外的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让路,只为给林一一打开活下去的大门。
——
半个小时的【星海】市立总医院,急诊区亮着“手术中”三个红字。
那盏红灯落入刘子凡眼中,他的思绪像钝锯在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靠墙站在那里,眼前轮番闪回自己十二岁时的画面……
那一年父母因车祸送医,白布盖住他们的画面刘子凡一辈子也忘不了。
如今是相似的走廊、同样的消毒水味、同样的无能为力和痛苦。
林染远远走来,唇角还带着在【林山】被他打了一拳的青紫。
林染的眼里挂着扭曲的镇定,刘子凡看到他,再一次扬起了拳头。
他一拳砸在林染的颧骨上,血点瞬间溅在墙面上,像是失控的红灯。
保安冲过来把两人拉开的时候,林染咧着血口,笑得像是在哭泣。
“你打啊!你打死我一一就能活吗?都是你!她是在替你去死!”
刘子凡被孙扬摁在长椅上,听完他的疯言疯语,自责的垂下了脑袋。
他痛苦的双手抱着脑袋,指缝全是他发丝间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
“是我,是我……如果我昨晚没惹一一生气,她也不会走,是我的错!”言罢,刘子凡抬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连连喊道:“是我该死,我该死!”
孙扬见状从背后箍住他,双臂勒得青筋暴起,却仍旧压不住他浑身痉挛。
“子凡!你他妈的冷静点!林一一还在里面急救,你听到没有?”
刘子凡像是没听见,瞳孔散得极大,嘴里再度重复了一句:“一一爱我,她是那么爱我,她是在替我死,是我该死,是我的错。”
这一刻,刘子凡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心脏好似被人生生剜走了。
他的心好像血淋淋地挂在山崖的风里,随车轮空转,一下被摔成了肉泥。
他恨不得就地裂开一道缝,让自己整个人坠进去,永世都不能超生。
他认命了,却倚在墙边上,盯着急救室头顶刺红的“手术中”思绪混乱。
“阿扬,一一不会有事的对不对?老天爷不会对我那么残忍的。
我已经失去了爸妈,不能再失去一一了,我喜欢她,我爱她啊!”
他坐在蓝色塑料椅上拉着孙扬喃呢,鬓角是泪和汗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子凡,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也知道你喜欢她。”孙扬声音哑得发涩,跟着担心的安慰着他:“你冷静下来,她会没事的,她会平安无事的。”
刘子凡喉结滚了滚,没来得及回答,耳侧传来“叮”得一声,电梯门开。
七八个黑衣保镖迅速分列两侧,林亿步履生风地穿过了人墙。
他的西装下摆因为疾走扬起,整张脸上都带着锋利的弧度。
听闻女儿开着刘子凡的汽车出了意外,他自然先怀疑他!
他戴着无边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沉得看不见底。
刘子凡闻声抬眸间,他立刻将目光锁死了刘子凡。
刘子凡认出他是CYE集团的代表人,下意识站起了身子。
林亿在他面前停住的时候,他的目光像是X光般从上扫到下。
刘子凡的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滑动,像一粒被囚的弹珠,撞得青筋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