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君恒的声音劈了叉,尾音带着哭腔的发抖:“素素你怎么了?你看看我啊素素……”
他抱着怀里的人原地转了半圈,发疯似的朝着宋栾的方向嘶吼。
“宋栾!你快上来!你他妈快上来……素素吐血了!你别走啊!”
空旷的废弃码头,像是一个被抽走空气的铁盒子。
他的喊叫声撞在生锈的集装箱上,撞在浪涛拍岸的闷响里。
宋栾闻言心口发疼,副驾驶的车门也只是关上了一半。
他的手掌按着副驾驶,抬眼望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方君恒怀里的苏素歪着头。
她的发梢上沾着他衬衫上的血渍,像是一株被揉碎的白茉莉,生命陷入了枯萎。
可是仅仅三秒,宋栾的眼睫便垂下去,目光像是被风扫过的湖面似的。
他的视线掠过副驾驶上莫宁微苍白的脸,她的脸像是褪了色的宣纸,失去了血色。
他“啪”地一声合上车门,动作干脆利落的像是掸掉自己衣角的沾灰,没有半分迟疑。
“方君恒,莫宁微危在旦夕,我没工夫跟你和素素玩。”
他话音落地,上车挂挡、踩油,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了短促的锐响。
他的汽车像是支离弦的箭,第一时间扎向了医院急诊楼的方向。
——
急诊楼,走廊冷得像被抽走了温度,宋栾盯着急救室门上那盏猩红的灯。
他的心口忽然没来由地陷进一阵慌张,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为什么我突然这么难受?难道……不,素素好好的,不可能有事。’
他垂眸用指节抵了抵心口,试图给自己了一道强制清醒的指令。
在他自我安慰的时候,一道推车的滚轮声从他方背后急促掠过。
急救用来转运床快得像一阵风,他本能回头的目光,撞在了一串眼熟的檀木手串上。
深棕色的珠子泛着温润的光,每颗都刻着细密的云纹,在冷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那不是我送给素素的吗?”宋栾的喉结猛地滚了滚,声音卡在喉咙里猜忌:“难道刚才被推过的人是……”
他刚要转身去追过去看看,急救室的门突然被一个护士从里拉开。
一道清冷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劈进走廊门外:“莫宁微的家属,孩子保不住了。”
宋栾的思绪被这声喊话硬生生拽回现实。猛地转身,目光直直的锁住了护士的脸。
霎那间,他再也顾不上思考,似乎连他的呼吸都忘了手串的主人……苏素!
想起莫宁微苍白的脸、盯着急救室的红灯,他已经被护士那句“孩子保不住了”镇住!
此刻他像是被几股乱麻绞在一起,脑子里撞出了短暂轰鸣,快速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十一点的指针刚越过墙上的挂钟,莫宁微便被稳妥地推进了妇科病房。
宋栾站在走廊里,白炽灯的冷光像一层薄霜覆在他肩头。
他垂眸时耳尖忽然钻进几缕细碎的议论,都是关于苏素的!
“那不是娱乐公司的宋总吗?苏影后都吐血昏迷了,他怎么还在陪别人?”
“你不会认错了吧?苏影后怎么会来咱们医院?”
“真的真的!我亲眼看见她前夫送她来的,急诊那边都传遍了!”
议论声像一根细针,猛地挑破了宋栾的耳膜,他骤然抬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他方手指扣住了说话人的胳膊,字字带着急切:“苏素在哪?她在哪?她怎么了?”
“她在急诊病房。”对方被他眼里的红血丝惊得一缩,惊恐补充:“宋总不知道吗?”
宋栾闻言转身就跑,皮鞋跟叩在瓷砖上发出了脆响。
电梯迟迟不上,他咬咬牙拐向了楼梯间,一步跨三级台阶。
感受着风灌进领口,他的耳侧嗡嗡响起了方君恒在废弃码头的嘶吼。
可是他不相信方君恒,他眼睁睁看着苏素倒在他的怀里,认为他们是在骗人。
届时,苏素病房里的窗帘缝漏进一缕光,把方君恒的影子拉得老长。
瞧着依旧昏睡的人,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了极细的阴影。
方君恒把自己收集到的莫宁微的病历搁在床头柜上,轻微的发出了“哒”的一声。
“宋栾,宋栾……不要走,宋栾,别离开我,别走……”
听闻苏素字字句句的呼喊,方君恒坐立不安的走去了门口。
他刚刚跨出门,打通宋栾的电话,苏素的睫毛便颤了颤睁开眼眸。
病房里呼吸机有规律的滴答,她伸手够到了B超单。
盯着薄薄一张纸,手掌捏得纸张发软,边缘折出了细密齿痕。
“宫内早孕,4周+3。”那串文字像是烧红的火,炙热的让苏素的视网膜剧痛。
她的视线往右移去,停在那行空白后的括号里,父亲一栏:宋栾。
顷刻间,她的心脏猛地沉下去,像是被这熟悉的名讳勒住了颈动脉,血液上行。
走廊里的方君恒盯着赶来的宋栾,听着他皮鞋跟急促地发出了“嗒嗒嗒”声。
他攥着拳头压制脾气,只是希望苏素清醒过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
他的肩背磕在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心如刀割。
当看到宋栾推开门进入病房,他再也压抑不住痛苦,自言自语……
“素素,我爱你,我们之间的赌局的确是我赢了,可你……你不爱我。”
他抬手拿出心口处挂在银项链上的结婚对戒,心事重重的快步走向了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