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栾的背部抵在老银杏树上，掌心贴在苏素的腰窝之处。
他的另一手竖此刻竖立在唇边上，发出了一个轻柔的“嘘”字。
头顶的树梢间，漏进十月薄金日光，像是被谁折成了碎屑，撒得满地都是。
秋风在枝桠里翻动着落叶，随着“哗啦啦”的作响声，像是鼓舞宋栾勇敢一点似的。
苏素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心跳“咚咚咚”的跳动，比头顶的枯叶坠地还急。
她忽地笑着呼出了一团白雾，睫毛上悬着刚才奔跑时溢出的汗水。
“现在安全了。”宋栾垂眸喃呢，嗓音被长跑后的冷气磨得沙哑。
他的指腹把苏素的鬓发勾到耳后，动作慢得像是剥热鸡蛋似的。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成了白线，一瞬间便散了。
苏素抬眸的鼻尖蹭过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紧张的提着一口气。
她小声嘟囔：“宋栾，你出汗了。”
“嗯，你也一样。”宋栾说话时喉结跟着滚了滚，目光一直盯着她的唇角。
下一秒，他低头狠狠地吻住了苏素，周遭的风与落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的一阵阵校钟的残响，统统被这个亲吻推得很远。
只剩下他们彼此滚烫的呼吸在这一刻化在一起，越吻、越炙热。
一吻结束，宋栾牵着苏素折回停车场，两人一路上掌心贴合，十指相扣。
直到宋栾拉开副驾驶门，墨蓝色座椅上，都是莫宁微的血凝成的暗红色。
盯着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绛壳，像是银杏果砸烂后渗出的腥臭。
宋栾指节一僵，苏素转身便把自己塞进了后排作为，“砰”得一声关上门。
那声音震得车顶的浮尘簌簌落下，宋栾闻声便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后视镜里的苏素摇下半截车窗，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指背一下一下抹眼睛。
她的泪水刚落下来，就被秋风吹干挂在了下巴上，宋栾听得清楚，却没有安慰她。
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宋家，然后再嘱咐自己的手下，全面清洗自己的汽车。
——
届时，一辆别克私家车与他的车擦肩而过，带起了一阵微弱的气流。
林染将车停在稍远处的车位上，熄火的瞬间，车厢内只剩下了手机屏幕的幽蓝光。
屏幕上是“莫宁微流产”的新闻，标题是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林染的眼底。
他的指尖划过评论区，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最终停留在了医院地址那一栏。
秋日微凉的空气，在推开车门那一瞬间，直接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一路嗅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他觉得有些刺鼻。
莫宁微背对着病房门口，站在病房的窗前，室外夕阳金光将她的身影拉扯得孤寂。
她单薄的病号服之下，肩线微微耸着，像是一只疲惫的鸟。
“莫宁微！”林染的心猛地一揪，几步走到她的身后，声音急切且绷紧道：“你别做傻事，你看着我！”
莫宁微缓缓回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水雾。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字字轻柔：“我出来混这么多年，算计人心、规避风险，从来没失过手……”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如果不是那天你走后，我病了一场，也不会忘了吃药，孩子……只是个意外。”
林染沉默地看着她，她那句“从来没失过手”像是块石头砸在林染的心上。
他走近莫宁微一步，试图看清她眼底的情绪，并且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莫宁微，就算是这样，意外发生了，你也不该一个人扛着。”
“扛？我并不觉得我是在扛，反而觉得……这一切是我的报应。”
莫宁微像是听到了笑话，虚弱地笑了一声，也说破了自己对男人的看法。
“只是怀孕了而已，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只有一夜的情分。”
莫宁微说话间无意识按了按小腹，那里曾有过一个微小的生命。
“说来也真是可笑，我以前跟那些男人，从没让我怀过孕。
这次是我大意，也是我自食恶果，但这不代表我要拖累你。”
“你说什么？你以前……你跟很多人睡过吗？他们都没让你怀过？”
林染瞳孔骤缩，一把攥住她微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了蹙眉头。
莫宁微抬眸看向他，一瞬间便被他眼中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弄懵了。
他一时忘了挣脱，只是低声回应：“嗯。”
林染见状没有再追问，只是死死的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她那句“从没怀过”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搅起了惊涛骇浪。
下一秒，林染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震动了起来。
他迅速放开人掏出手机，低声应了几句：“好，我知道了，麻烦帮我放在保安室。”
他挂断电话后的脸上激动未退，却更加决绝他的望向了莫宁微。
四目相对，他干脆利落地蹲下身子，目光灼灼地望着脸色很差的她。
“微……微微，我家里已经收拾好了，你现在能出院吗？”
林染难以启齿般叫着她的名讳，莫宁微沉默不语，他的双手便捧住了她冰凉的手。
“其实那天之后我一直忘不了你，我进了新战队，拿了成绩，也稳定下来了。
我后来还特意查了你的事，我觉得你各方面都挺优秀的，所以没敢再来见你。”
林染紧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清晰的说出了自己对她的看法。
“如果不是我看到你怀孕又流产的新闻，我可能……永远不会来找你。
但是现在我想清楚了，我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来找你的，你……信吗？”
“所以哪？你是要负责？还是你不嫌弃我丑，你想……娶我？”
在听到那句“我想对你负责”的时候，莫宁微不可洞察的动了动脚。
下一秒，林染毫不犹豫的再度掷地有声：“至于娶你的事情，我尊重你的意见。”
他这样的说辞，莫宁微彻底怔住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