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苏素忽然弯腰,喉咙里发出了破碎的、古怪的抽气声。
她的咳嗽一声接一声,整个胸腔都在震动,直到一小口鲜红喷在掌心。
鲜艳的血点溅到她的白衬衫上,像是雪地里突然盛开的梅。
她怔怔看着手里那团血,眼神空得吓人,仿佛灵魂先一步离席似的。
她一口气没提上来,膝盖一软,整个人按着床边,无力的靠在了床边上。
“素素!”宋栾扑过去,呼吸与说话的声音发颤:“素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线光银白与落在苏素垂下的指尖上,她的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血管是淡青色的。
宋栾跪在地上,把她搂进怀里,越搂越紧,仿佛要把她按进自己的骨缝,不分彼此。
可是苏素的头无力地后仰着,脖颈拉出了一道脆弱到近乎唯美的弧线,像是要死的。
“素素,你说话啊?”宋栾喊着她的名字,声音低到尘埃,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几年后的宋栾对此刻记忆犹新,他也总会学着苏素此刻的样子,靠在床边上想着她。
他会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天光仍旧落在床脚,他却再也没有资格与身份去靠近苏素。
——
冷白灯光调成医院灯光,医生办公室的冷白灯像是没有温度的审判。
“病人初步考虑是肺动静脉的支气管动脉,肺动脉瘘。”
专科主任说着,把CT片插进读片箱,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死刑判决书……
“简称B-P shunt,可能是先天性的高压支气管动脉,直接搭到低压肺动脉。
一旦血压瞬间飙升,比如大怒、大悲、剧烈咳嗽,堤坝就炸了,表现为——”
他的指尖轻点片子上那团云雾状阴影,继续说……
“一口鲜血,量不多,却足够把人的魂吓掉一半。”
“先天性?她没有这种先天性疾病?”
宋栾说话的嗓子发干,专科主任立刻触摸,不可洞察的皱了一下眉头。
“不是先天性?”主任喃呢,抬眸便追问:“后天如果长期感冒、反复发热、肺部慢性炎症,血管内壁被一次次蹂躏,也会造成这种现象。她近期有没有持续低热?有没有哪一次发烧时,病人情绪受到剧烈刺激?”
话音落地,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
宋栾的耳膜却“嗡”地炸开,想起雨夜那晚,方君恒被他的手下按在雨里一拳又一拳。
当时苏素扑过去拉架,他却死死抱着苏素,直到她晕倒了才罢手。
当晚她回公寓后一直低烧,38℃,她没吃药,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原来那天晚上她那么痛苦,而我……我是亲手点燃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病人家属?你在听吗?”
在宋栾陷入回忆的时候,专科主任提高音量,声线越过了他的耳膜。
宋栾猛地回神,喉咙里滚出一声哑得不成形的话:“我在听”。
他的声音在抖,话语极其急切:“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专家,多少钱都行。”
医生摘下口罩,指尖在病历上敲了敲,声音沉稳如磐石:“放心,马上安排肺动脉CTA,三维重建瘘口的位置、直径,还有侧支循环情况。”
他抬眼看向宋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如果解剖条件合适,首选经导管栓塞术——弹簧圈配合封堵剂,绝对可行。”
最后他又补了一句医嘱,字字清晰:“病人现在必须严格禁食,明早七点手术。你……得好好安抚她,让她保持冷静,千万别出岔子。”
宋栾喉结滚动,应得干脆:“我明白,我一定守着她。”
可是当他走进苏素的病房,苏素突然炸了。
她原本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揪着被角,听见宋栾的声音,猛地抬头。
她那双清亮的眼睛一片赤红,像是燃着两簇将熄的火。
她攥紧床单,指节泛出青白,声音抖得像风中残叶:“你出去。”
“苏素……”宋栾上前一步。
“我说了,你出去!”她突然拔高音量,尾音破了音:“我不想看到你……你走!”
宋栾停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没再靠近。
他看见苏素的睫毛上挂着泪,鼻尖通红,像是一只被非礼的猫。
她怕得发抖,却偏要竖起浑身的刺,死死攥着被子说:“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儿。”
“好。”宋栾声音放得很轻,随之补充:“我现在就去外面守着你。”
他转身时,苏素突然又开口,声音严厉:“宋栾……你别走远。”
宋栾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低声“嗯”了一声回应。
门关闭的“吱呀”声里,他在门缝里瞥见苏素迅速抹了一把脸,将脸贴在了腿上。
走廊的灯光比病房亮得多,宋栾靠在墙上,摸出烟盒又塞了回去。
医院不能抽烟,她也讨厌烟味,他不想再惹她不开心。
想起医生说的“明早手术”,想起她刚才那句“你别走远”。
宋栾喉咙发紧,垂眸暗想:
宋太太,你还是喜欢用最凶的语气,说最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