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素素,不要啊!苏素!”
宋栾失控大喊,寒意顺着地砖爬进了他的血液似的,一路冻到他心尖。
“素素。”他的额头抵着玻璃,声音低得近乎哀求:“别用死罚我,我不许你离开我。”
苏素大脑一片空白的闭上眼眸,只想与世长辞,再也不去看宋栾一眼。
宋栾的呼吸将玻璃蒙上了一层薄雾,他的影子映在上面,脊背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一个镜头在远处闪光,只看见苏素被护士掰开了抓着氧气管的右手。
她反驳、她挣扎、她丝毫不配合的被按住了肩膀与双手。
下一秒,她的口中猛然溅处了一丝血点,骤然顺着她的嘴角滑落而下。
“快去找主任啊!门脉的压力又飙了,病人二次出血,情况危急。”
盯着里面手慢角落的护士,赶去抢救的医生,宋栾的似乎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第二张病危通知单塞到他的手里,红字比第一张更加多了。
他低下头,攥笔的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着前一张单子的墨渣,黑得发冷。
走廊的灯管嗡嗡作响,他站在原地,手里两张轻薄的纸,早已重得抬不起手。
玻璃内的LCU隔离室内,呼吸机嘶嘶作响,每次送气都像是刀子往他的心口靠近。
他忽然想起高中早恋那会儿,苏素有一次笑着说:“如果你敢变心,我就敢去死。”
那时候,宋栾关切的搂着她,得意的笑道:“小爷我不会变心,你等着长命百岁吧!”
如今,苏素是真的想要舍去生命。
可是他……他只能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慢慢滑坐下去,背脊抵着墙,整个人坍成了一团,不堪一击。
“时刻观察病人的意识,不能再出岔子。”医生的声音传来,隔着他的口罩,字字闷声严厉:“再出血,生命难保了。”
他没有去看宋栾,也完全看不明白,苏素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去寻死?
——
次日上午,LCU的门轴“咔哒”一声,像是把黑夜咬出个缺口。
护士先探头,口罩拉到下巴,声音倦得发飘:“苏素家属,苏素出来了。”
推床滑过地砖的时候,轮子发出了细碎的声音。
宋栾攥着手机闻言,快速抬眸,一夜未睡的他眼角发黑,甚至冒出了胡渣。
他瞧见苏素仰面躺着,脸色依旧很白,呼吸面罩遮到了她的鼻梁。
面罩随着她的胸腔起伏,起雾又散,宋栾几乎是整个人扑过去的。
他方膝盖磕在铁栏上,“当”一声闷响,他却顾不上疼。
他的五指死死扣住床沿,指节泛青,他张口只挤出一句:“素素……对不起。”
护士把她的病历挂在床边上,抬眼看着宋栾,字字认真……
“家属听好,病人血氧九十八,心跳稳得像没有经过手术。
麻药再有一小时就散,你先让她睡,一小时她估计睡不着。”
一句“心跳稳得像没有经过手术”砸下来,比任何宣判都要认真。
宋栾肩膀一垮,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肺里炸开酸辣的疼。
他缓了缓呼吸,伸手替苏素掖好被角,指尖刚碰到她额头,又缩了回来。
确认人是暖的后,方才重新覆上去,动作轻得像是在碰雪,他怕自己把人融了。
盯着宋栾这幅毫无形象、不修边幅的样子。
苏素大力喘息了一口气,眼眸微微颤动着。
“素素。”宋栾俯身在她耳侧的声音很低,几乎护士听不见。
她闭了闭眼眸,宋栾字字滚烫道:“以后我们一起生、一起死。”
病房内,他寸步不离的守护着苏素,生怕苏素再意图轻生。
他却不敢握她的手,怕碰到她的留置针,只能虚虚拢着被沿。
“你现在不能吃东西,等你好了,我立刻给你准备你最爱的食物。”
宋栾低头喃呢,用额头抵着床沿看着她,声音闷在雪白的被单里。
“再过一个月就是春天了,我们种在宋家那棵樱花树到时候一定会开花到爆。
它只要风一吹就跟下雪似的,我会陪你看樱花,陪你准备一场迎接春天的聚会。
你说过,你想躺着看樱花落,你会一辈子给你买草莓气泡水,冰镇,加柠檬……”
宋栾说着。说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最后几个字变成了气音。
不知何时,一旁看着宋栾说话的护士沉默,都悄悄红了眼。
她转身去调点滴的速度,假装没看见宋栾低眸的肩膀在颤抖。
走廊尽头的朝阳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被今天的岁月拉长。
宋栾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额头抵床,只是为了能多靠近苏素一点点儿……
苏素的指尖在纯白被单里极轻地动了动,心脏重重撞了一下自己的胸腔。
她睁开眼眸凝视着宋栾颓废的模样,在不能说话的情况下,眼中蓄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