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他低声哄人,声音无力道:“喝一口,就一口。”
苏素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动作极轻,却带着拒他千里的锋口。
宋栾见状将小勺丢进杯子,喝了一口水,快速俯身将唇角再度贴上她的唇角。
苏素后撤喘息间,宋栾空出的右手按着她的后颈,吻得深沉。
一滴将要滑落的水珠被宋栾的唇角无情抿走,接着狠狠地的堵住了她的唇。
在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他便听见苏素的呼吸很急促。
他们的血液几乎滚烫得想要冲破身体,然而下一秒……
苏素的嗓音劈开了静默:“不要……脏。”
宋栾听后僵在那里,唇上还留着她的湿意,他失落的后退了半步。
他垂下眼把水杯轻轻搁回桌面上,桌面与玻璃杯子相碰,脆得发冷。
“好。”宋栾说着努力牵了下嘴角,体面的到处了一句:“我出去洗到你说不脏为止。”
帘子被风吹得鼓起来,他的背影陷进了走廊的晨光。
宋栾的鞋跟踏在瓷砖上的声音极轻,脆响在他的胸腔里回荡不休。
苏素目送他离开,眸底渐渐起了一丝反应过来的波痕。
可是波痕很快沉下去,像是石头掉入深井,连回声都被黑暗吞没了。
宋栾走后的病房内,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在给她与空气续命。
盯着门口那道被晨光拉长的影子,苏素自言自语:“真是笨蛋。”
她抬手的指腹蹭过下唇,像要擦掉什么,又像要确认什么。
她的指尖带回一点湿意,带着他的气味——消毒水混着薄荷牙膏。
她觉得羞的陷入自卑,却莫名又感觉宋栾不嫌弃她,陷入了眼眶发热。
此刻的宋栾发颤得可怜,他像是做错事又怕被人丢掉的一条丧家之犬。
他唇角那点温度早已蒸发,只留下了比昨晚更加烫的错觉。
这感觉仿佛是在偷偷把苏素的名字写进他的身体,再一笔笔的划掉。
他来到走廊尽头,水声骤然响起……
他站在洗手池前,龙头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柱砸在瓷盆,溅到他袖口、领口、眼皮。
他机械地搓洗双手,指节被搓得通红,依旧觉得不够,又俯身捧水扑脸。
冷水扑面那一刻,宋栾大口喘息,一次比一次狠心,却像要把自己剥下一层皮。
水珠顺着他下巴往下淌,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
他抬眼看去。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唇角却肿着一点红。
那是刚才他亲吻时,苏素无意识咬过的,他伸手去擦,越擦越红,最后只能停下来。
盯着镜中的自己,宋栾声音嘶哑得可笑道:“素素,我不脏,我真的不脏。”
有一个护士经过他的身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低头让开路,任由水珠滴在地板,像是一串省略号,像昨晚未写完的道歉信。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现在开始陷入了尚未开始,却依旧暧昧的模糊。
当宋栾回到病房的时候,心里的话像是要赶在理智前喊出口似的。
“素素,我回来了,我洗过脸了,我……”
“宋栾,我不是说你脏,我不是在说你。”
苏素打断他的话语,呼吸轻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你能不能带我回家?我现在是不是不修边幅,是不是很丑啊?”
“……”
宋栾闻言沉默,这才想起来,自己是照顾她照顾的细心。
可是……苏素除了手术前一天洗漱过,这两天一直都躺着没有下来过一次。
“好,我现在就去问问医生,我去找医生问问。”
“宋栾,你等等……你先回来。”
四目相对,宋栾走到她的床边上,苏素打着留置针的手快速抓起了毛巾。
“先擦擦脸再去,别让医生看笑话。”她以平淡的语气说完,眼中骤然泛起水雾,难受的哽咽道:“你傻不傻啊?水那么冷,你怎么弄得到处都是?”
“我还不是怕你嫌弃我,我就想着快点洗干净回来见你。”
宋栾接过毛巾,俯下身靠近她,不顾自己脸上和衬衣上的水,提着一口气为她擦拭。
“不哭了行不行?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出去找医生?
你知不知道你拔氧气管时,我当时我……我也不想活了。”
宋栾攥着毛巾断断续续说尽,垂眸喘息间,滑落鼻尖的水滴不知是泪、还是水?
苏素盯着他那张布满水珠的脸,清醒的看到他的眼角泪水滚滚而落。
第二天温度骤降,星海市初雪,雪意正浓……
一株冬红果立在玻璃窗外,枝条被雪压弯,倔强地挑起了一簇簇亮得发烫的小红果。
病房里暖气低嗡,消毒水味被淡淡的果香盖过去——那是他外套上沾来的户外寒气。
苏素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指尖还留着输液后的凉意,整个人像被雪夜抽走颜色。
宋栾一言不发,把她整个圈进怀里,稳稳地户主了她微不可察的发颤与寒冷。
感受着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线,她正在看那株冬红果在雪光里,燃成的一团火。
宋栾的掌心覆在她的后颈,温度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而后快速一把抱起了她。
“医生说你第一天下床行走,不可以久站。”宋栾低声提醒她。
她抬眸之后目光再一次看向了室外的飘雪,与挂在那树上的红果上。
它们倔强得近乎任性,偏要在这万物失声的季节里,把颜色烧到最后一刻。
“算了,我抱着你再看一会儿。”宋栾把她往怀里抱了抱,以公主抱的方式,守护她。
苏素因此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不是不爱宋栾了,只是像那一簇簇不肯熄灭的冬红果,一并藏进了心中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