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君恒用尽力气冲他喊话,苏素因此回头看了一眼宋栾。
他站在那里看着,孩子趴在他的肩上,小手朝空气乱抓。
“苏素,你自由了,从今以后我宋栾无妻,我唯一的后人也注定无母。”
宋栾的话语像是一把刀,他连再回头看苏素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在苏素与方君恒乘坐的飞机离地的瞬间,他却盯着划破天际的飞机看得出神。
孩子被风吹得眯起眼,小手“啪”一声拍在他脸上,留下清脆的掌印,让他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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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总,太太的飞机已经安全抵达苏黎世。”林默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平静。
宋栾背对着他,看着落地窗外车流如织,自己弄疼着自己:“以后叫她苏小姐,把‘太太’这个词从公司的词典里删掉。”
林默没动,抬手转了转自己的订婚戒指。
铂金在灯下闪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宋总,您为什么不挽留?”
“阿默,你不懂,她太独立了……”
“独立的人也需要被需要。”林默打断他,语气罕见的严厉:“我每次出差,我都会把家里贴满便签,甚至把冰箱里放好切好的芒果,买好的食物,让她别偷懒不吃饭,爱情不是放手,是要记得对方。”
宋栾闻声沉默,转身拿起照片,苏素捧着第一座影后奖杯,笑得眼尾飞起。
“公司今天没事……”他声音低哑:“早点回去陪温温吧!”
林默没有走,反而上前一步,把副总聘任书轻轻的放下。
“宋总,您提拔我,我感激你,可是我更想替您去瑞士送一趟东西。”
宋栾抬眼,眸色深不见底,语气疑惑:“你在说什么?”
“太太遗留在抽屉里的……”林默顿了顿,拿出一条项链,低声补充:“苏小姐走得急,忘了个人定制的项链,她要是想孩子会哭的。”
宋栾抬手接过项链,在他看来苏素讨厌他,讨厌孩子,他从不知道项链的存在。
当晚,孩子睡得不踏实,小手总往空中抓,一抓就空。
他把自己的食指塞进儿子掌心,儿子紧紧握住力道小得可怜,却让他的心缩成一团。
窗外,天快亮了,宋家院落的灯笼一盏盏熄灭,像一场盛大的喜宴,终于走到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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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宋家后院,夜露正重。
老桂树底下,石桌石凳都是童年旧物,一摸一层潮润。
宋栾把两瓶茅台怼在桌上,瓶口“当啷”互碰,像先给夜敲个开场锣。
“寒彻,今晚我们只谈兄弟,不谈工作。”
他抬手给对面倒酒,液体一线银光,落在青花杯里溅起白珠。
傅寒彻把西装外套随手搭在石栏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了小时候留下的长疤。
“哥,你先别灌我,我明天一早去自首,我怕喝大了怕醒不过来。”
宋栾不理他,自己先仰头一杯,喉结狠滚:“你媳妇儿已经怀了孩子,你忍心让她一个人产检、一个人阵痛、一个人上产床?”
傅寒彻垂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圈极黑的影,只能说了一句:“方君恒把命都托给嫂子了,我托给法律,一个道理,总得有人把账认下。”
“你小子放屁!”宋栾一掌拍在石桌,震得老桂树簌簌落籽,他气得不行:“爸当年把宋氏和傅氏分两块,就是怕我们兄弟对砍,结果你倒好,自己先把自己砍了!”
傅寒彻苦笑,拿杯沿轻轻碰了碰兄长的杯底:“哥,我砍的是自己,我不伤你。”
两人沉默,夜风穿叶,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倒计表。
宋栾忽然软下肩,声音低得近乎哀求:“寒彻,我离婚了,你嫂子走了,爸今晚要是再听见‘坐牢’俩字,我怕他……”
他话没说完,月洞门后“咔哒”一声脆响,老茶盏掉在地上的碎瓷音。
兄弟二人同时回头,只见宋东阳站在回廊灯下,睡袍只来得及披半边。
他张口说话,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掐住咽喉的声线,整个人直直往前扑。
傅寒彻离得近,一个箭步冲上去,不受控的喊出了一句:“爸!”
他的膝盖磕在碎瓷上也顾不上,双手接住老爷子,终是认了他。
宋栾紧跟其后,掌心摸到父亲胸口,心跳乱得像暴雨砸铁皮。
“药!速效救心丸!”
他吼完才想起,后院到前屋,要穿过整条回廊。
傅寒彻把父亲平放,抬头看他,声音冷静得吓人:“哥,我去,我跑得快。”
他起身的大腿外侧被瓷片划开一道血线,在月光下黑得发亮。
宋栾跪在石阶上,把父亲头垫在自己膝弯,手指颤抖去解那粒盘扣。
“老宋,你撑住,我们还没吵完呢,你别偷懒丢下我。”
宋东阳眼皮半阖,手却艰难地抬起来,先抓了抓他的袖口。
他喉咙里滚出断续气音:“阿栾,小彻他……他叫我……爸……”
他的最后一个字很轻,手却死死攥着,不肯落。
十分钟后,救护车灯在宋宅大门口闪成红蓝海。
医护人员冲进来时,只看到后院石桌翻倒,酒液洒地,月下是一滩碎掉的镜子。
宋栾抱着父亲,傅寒彻压着胸口做心肺复苏,血顺着裤脚滴在青石板上,嗒嗒嗒……
手术室外,红灯亮得刺眼,傅寒彻靠在墙上,额头全是冷汗,大腿的血已凝成黑紫。
“哥……”他声音发哑:“要是……要是爸醒不过来,我就不去自首了,我要陪他。”
宋栾盯着那盏灯,伸手在弟弟肩上重重一按:“你明天可以不去,但是你记住了,宋家有祖训,老宋家的人绝不能逃账。”
“哥,我以后会认罪的,我是怕爸爸在ICU,孩子又出生,两边都赶不上。”
宋栾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得发苦:“行,那就让遗憾少一点——”
天快亮时,灯灭了,医生出来,口罩下的声音疲惫却稳:“暂时保住,再晚五分钟……”
兄弟俩同时腿一软,宋栾扶墙,傅寒彻直接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瓷砖,无声地、一下一下地磕。
ICU探视窗前,宋东阳浑身插管,眼皮肿得发亮,却在两人进来时动了动手指。
宋栾先握住那只手,俯身到他耳边喃呢:“老宋,你安心养病,你的儿子们都在。”
老爷子眼珠缓慢转向傅寒彻,他蹲下去红着眸,沙哑道:“爸,你一定要好起来。”
监测仪上的曲线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无声回应了他。
窗外的第一缕晨光穿过百叶窗,正好落在父子三人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