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树下冲她笑得张扬:“一一,等你毕业,咱们每年春天来看叶子发芽,看叶子黄,看到变成老头老太太。”
她骂了一句:“刘子凡,你少自恋,谁要跟你变老太太?”
她清晰的记得,自己那天被他追着跑了校园的半条街。
记忆带着旧日的阳光温度涌上来,烫得她的眼眶发酸。
她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树梢某处,那里……空了。
四年前,她与刘子凡亲手系在最高处的红绸许愿牌,不知何时不见了。
林荫道尽头,刘子凡站在逆光处,难以置信的已经看了她很久。
电竞选手的视力是武器,此刻却成了刑具,他想不明白林一一身边的孩子是谁?
他清晰地看见她换了栗色短发,看见她风衣下露出的脚踝纤细如昔。
她仰头望树的时候,脖颈弯出的那道熟悉弧线几乎和四年前分毫不差。
他掌心攥着的东西突然变得滚烫,那是他三天前在树下捡到的。
红绸褪色,木牌开裂,以及那行他亲手刻下的完整句子,被摩挲得字迹发亮。
【岁岁常相见,等你一年年。】
可是……讽刺的是,他们分开了一千四百六十天!
这牌子坏了,他修好送回来,此刻她却站在树下,像是在找它。
刘子凡的声音比大脑先行动,他几乎是跑着冲过去,高举起手中那抹褪色的红。
他的尾音抖得不成样子:“林一一,你终于回来了,你是在找……这个吗?”
风似乎是停了,林一一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默片演员。
阳光穿透新绿的枝叶,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光斑。
她转身看着那块木牌,不是感动,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刘子凡预演过无数种相遇,没有包括此刻这种画面。
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一个危险的信号:“一一,它自己掉下来了,我……我修好了。”
林一一嘴角扯了一下,低声喃呢:“东西是修好了,可是不代表……它没坏过。”
刘子凡喘着气停在三步之外,他本想笑,嘴角却先抖了一下。
电竞比赛与决赛的每一次出场,他都没抖过手,此刻却连一个表情都组装不好。
‘好奇怪呀!这个叔叔长得好像爸爸。’
林一诺躲在林一一身后张望着刘子凡,清楚的看到了他手里的牌子。
“一一,我……”
“妈妈!”
林一诺脆生生的童音撕裂凝固的空气,林一一像被火燎了般,猛然转身。
她朝着声源看去,快速蹲下身子将孩子一把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脸埋进那片柔软的发顶,肩膀微微耸动,生怕刘子凡怀疑自己。
他再抬头时,立刻冲孩子笑得温柔,声音却哑得发颤:“诺诺,我们回家。”
“妈妈,那个叔叔……”林诺偷偷望了一眼刘子凡,低声在她耳畔问:“他是爸爸?”
孩子的最后四个字,轻得像是叹息,又重得像是判词。
林一一“嗯”了一声没有回答,只觉得眼睛酸涩,眼泪骤然失控。
刘子凡移步靠近她那一刻,她抱着孩子越过他的身侧,离开的背影单薄坚定决绝。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梧桐道尽头,直到春风又起,白絮迷了眼。
刘子凡站在原地,抬手去擦,却想起了林一一以前的提醒。
“子凡哥哥别揉,我帮你吹。”
刘子凡低下眼眸,苦笑着喃呢:“一一她……她结婚了,这样也好,至少她是幸福的。”
他低头看着手中被攥得发热的许愿牌,指腹摩挲着开裂的木纹。
下一秒,他的眼前突然闪出一道身影,张晋如猎豹般出现在他面前。
他声音冷硬的提醒:“刘先生,大小姐和小小少爷刚回国,请你给他们时间。”
听到‘小小少爷’这四个字,刘子凡的心脏像是淬毒的针扎进了心口里。
刘子凡眼睁睁看着那道林一一的背影消失,许久才自嘲低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们过得好就好,哪怕我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届时,一个信封被递到他面前,张晋对他无语至极,此刻面无表情。
“这是林总让我顺路送来的聘用合同,凭你的才能完全能胜任。”刘子凡沉默接过,只听他又补充:“董事长说了,给你一百天考虑,一百天后,即使你签字,合同也自动作废。”
刘子凡捏着那份沉甸甸的合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信封上“CYE”的烫金字样。
春风卷着几片树叶掠过他的肩头,他抬眸时,竟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
“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去打扰一一。”
他的这句话轻得像叹息,消散在风里。
他知道,他这句“不打扰”的背后,藏着自己多少自以为是的自恋。
张晋递合同时那句“林总让我顺路送来”,他听见了却没搞清楚林一一父亲的心意。
他只是错误的记住了那句“小小少爷”,认为那是林一一已为人妻的证明。
他觉得她有了丈夫,有了孩子,有了新的生活,而他这个旧人,就该识趣退场。
他甚至没注意到,张晋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与无奈。
那不是下属对“外人”的戒备,更像是……知情者对等候者的提醒。
想起林一一转身时单薄的背影,避开视线抱孩子的动作,想起她无声滑落的泪。
他以为那是林一一“不爱了”的证据!
东西能修,感情不能……
她宁可独自带着孩子远走,也不愿再见他一面。
他以为她的“沉默如谜”是决绝,她的“后退”是划清界限。
刘子凡完全没看懂她眼底那片空洞里,藏着多少不敢让他看见的脆弱。
她不想让刘子凡知道孩子的事,更害怕他追问:“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他攥着合同转身时,甚至错误的以为自己是在成全一场“体面的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