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彻的手臂僵在半空,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忽然意识到,对于这个生命而言,他只是个陌生人,一个熟悉面孔的入侵者。
他因此侧眸失落,却意外看见上空的保险窗……摇摇欲坠。
他来不及考虑,一把拉住林可欣、夺过孩子,快速拉着她后退。
随着她的一巴掌落下,一阵巨响在她的耳畔余音,地面都砸得开裂了。
她侧眸瞧着落地的不锈钢保险窗,正好落在方才她和孩子所处的地方。
林可欣骤然情绪紧张,不敢直视傅寒彻,只有一种对自己无地自容的平静。
“冷不冷?要不……”她问,哈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上楼坐坐?”
“还行。”傅寒彻回答的声音像是被雪冻过,沙哑低沉:“我刚好口渴了。”
傅念东在他怀里目光里有好奇,有畏惧,还有一丝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傅寒彻对视他的视线,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打量着那些来家里的陌生人。
“我是爸爸,叫爸爸。”傅寒彻蹲下来指挥孩子,甚至轻轻抚摸了一下孩子的背。
林可欣的手掌关切的贴在孩子身上,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也是一个鼓励的姿势。
孩子怯怯地,嘴唇翕动,声音比雪花还轻:“叔……叔叔。”
林可欣因此纠正,指尖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动作温柔却坚定:“错了,是爸爸。”
孩子不吭声,把脸深深埋进她的手臂后方,傅寒彻看着那个小小的发旋眼眶发热。
他错过了这个孩子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叫爸爸、妈妈的所有时刻。
如今他想听一声“爸爸”,这称呼对孩子来说却重若千钧,不是血缘就能轻易换来的。
在之后的日子里,为了可以挽回林可欣和孩子,弥补遗憾。
傅寒彻在这座城市的剧院跑龙套,他租住在林可欣家隔了两条街的老旧小区里。
他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只是为了能在她送孩子的路上,偶遇她一眼。
林可欣在他的靠近中,每次都选择心软得让他来看孩子。
那天她抱着傅念东,刚走到剧院门口,就看见他从后台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戏票,穿着廉价的戏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
他的脸上化着老妆,眉宇间用炭笔描出皱纹,但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尾上挑的、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台上表演的人物是一个老父亲,台词磕磕绊绊,却满场安静。
那是一出苦情戏,讲一个坐过牢的父亲如何试图弥补对妻儿的亏欠。
傅寒彻演得很笨拙,普通话说得带着口音,情感表达也过于直白。
演完,他蹲在台边给小朋友签名,包括自己的亲身儿子……傅念东。
那天夜里,林可欣整理孩子的衣服,掉出了那张签字的戏票。
她捡起来,突然发现票根背面写着的文字不是签名,而是一句……
【第247场演父亲,我演得越来越像了。】
“如果人生也能像演戏一样,演着演着就成真了,该多好。”
她难过的哽咽着,暗想着一切事情没有终点似的,直接哭到直不起腰。
她等待的尽头,不是重逢,是终于承认,是他坐完牢,她还在坐牢。
牢名叫:她爱上了害死哥哥的帮凶。
那个“害死”是夸张的说法,但哥哥死了是事实,她恨他或是爱他也是事实。
这些事实像是几股绞在一起的绳索,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门铃声响起,她打开门看着门外来访的傅寒彻,一把抱住了他。
下一秒,她依旧固执地推开了他。
她的手掌抵在他胸口能感受到心脏剧烈地跳动,像是要冲破胸腔的囚笼。
傅寒彻不敢说话,只能深夜偷偷去看她一眼,看自己的孩子一眼。
温热的茶水落在桌子上,傅寒彻还没说话,她就开口,声音像绷紧的弦。
“为了孩子我会接纳你,但是也仅仅是……为了孩子。”
傅寒彻垂眸沉默,二话不说便一把抱住了她。
林可欣做不到原谅他过去的错误与算计,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恨自己当年的自私,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做出了伤害她一辈子的事。
“我不想他有一个坐过牢的爸爸。我不想……”
她别过头,声音发颤,眼泪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对不起,可欣,是我对不起你和孩子,是我当年太自私了,我就该放手让你找个好人嫁了。”
他收紧手臂,像怕她跑掉,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视相看,傅寒彻低眸,只听她说:“傅寒彻,我们之间还是算了吧!”
“所以你只是想跟我做一辈子无爱的夫妻。”他苦笑,眼底的光一点点灭下去,像燃尽的烛芯:“好,我知道了,我可以接受这一切。”
他的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愧疚,三年的爱恨交织,三年的欲说还休。
他突然发疯似的吻她,带着泪的咸、血的腥,却在最后一刻猛地停住。
只是抱着她,低声喃呢,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祈祷:“我会等你,等你自愿那天。”
他依依不舍放开手,转身失落地离开她所在的住所,他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打动林可欣。
那夜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仿佛他从未来过一样。
林可欣知道他会一直在,就像她知道自己坚硬的心表面冷冻,其实早已为他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