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去世前,确实有提及指腹为婚之事。
但及笄都过了几年,一直未有人上门,她便将这事儿忘了个干净。
如今,在她家老头急于将她脱手的当口,这个未婚夫,就这么恰到好处地登门了?
呵!天下哪有这般巧事?
她步步紧逼,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心思都看穿。
“既是信物为凭,父母之命,你今日上门,不正是为履行婚约而来?”
她倒要看看,这个看似落魄的书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玉堂被她的气势所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干涩道:
“裴小姐,在下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情非得已。此次上京赶考,本好不容易寻到一间尚可容身的客栈落脚,正待静心温书备考。”
“岂料,不过数日,客栈老板便因有豪客愿出重金包下整层,我……便被扫地出门。”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自惭形秽,
“在下自知身份微寒,才疏学浅,万万配不上小姐金枝玉叶,不敢有半分高攀之念。”
“只求能在府上求得一隅庇所,暂居几日。待到秋闱结束,无论结果如何,在下即刻离开,绝不再叨扰!”
“既是如此,为何不与我爹说清楚?”裴娇娇问道。
“裴大人他……”沈玉堂为难道:“他实在是没给我机会!”
当裴敬山看到那枚玉佩时,眼中骤然迸发出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如获至宝的光芒!
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完整地讲述自己的困境和请求,只刚提了一句:“家母临行前嘱托……”
裴敬山那洪亮的、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手便一把托住了他的手臂,开怀大笑:
“贤侄!竟是你!好!好!好女婿!”
他瞬间懵了,全然不知是何意?
想要解释,就听见裴敬山又继续喊道:
“真是天赐良缘!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明日便是吉日,成亲的东西我家都有!你放心!”
随即便是裴敬山一连串不容置喙的吩咐,自己被一群人带到了此处。
“哦?”
裴娇娇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十足的玩味,
“只求庇所?暂居几日?”
她慢悠悠地踱了两步,目光却始终锁在沈玉堂低垂的脸上。
“呵,那岂不是我爹强抢民男了?”
她故意将话说得难听,试探着他的底线。
“岂敢!裴老爷仁厚,是收留之恩!”
沈玉堂慌忙躬身,姿态放得更低,“在下绝无此意!只是婚约一事,实非在下此来初衷,更不敢以此要挟高攀。”
“公子是不敢高攀?”裴娇娇忽然停下脚步,侧身对着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她微微偏过头,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狡黠,“譬如:纨绔女、无嫁妆、没人要……之类的?”
“什么?”沈玉堂猛地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愕然,眼中是纯粹的迷惑不解。
“看来公子是真不知道?”裴娇娇转过身,正对着他,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也罢,那我就向公子摊开了说吧。”
她挺直了脊背,语气带着一种骄傲:“我裴娇娇,人如其名,娇贵不已。自打活到现在,就没委屈了自己的时候。”
“这些年中,我的挥霍早已提前将我的嫁妆份例都用光了。所以,嫁人?那是半点嫁妆都没有,贴补夫家更是想都别想。”
她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事儿啊,在上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因此……”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欣赏着沈玉堂脸上变幻的神色,“无人敢娶,现在……明白了吗?”
“无人敢娶?”沈玉堂怔怔地看着她,那双因疲惫和窘迫而泛红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是惊诧、是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想:她的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太苦了?竟需要用尽自己的嫁妆贴补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