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山双手撑在空空如也的桌面上,深深埋下头,只是无力地摇了摇。
裴娇娇不再多言,毅然转身,一把拉开房门。在踏出书房的那一刻,她又重重将门摔上。
“裴敬山,既然选择做了缩头乌龟,就一辈子做下去吧。”
屋子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裴娇娇缓步走在熟悉的回廊下。她早知道父亲心里藏着秘密,这些年她用尽办法,甚至不惜离家,都未能撬开他的嘴。却没料到,竟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夜里,猝不及防地窥见了十多年前的秘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掠过一草一木,每一处都烙印着旧日时光。
曾几何时,爹娘也曾琴瑟和鸣。父亲会将她高高举起,笑声能惊起檐下的雀鸟。母亲总是温柔地站在一旁,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记忆里,他们开始相对无言,温暖的宅院渐渐被冰冷的沉默填满。争吵声有时会穿透门扉,又总是戛然而止。
娘亲总会轻轻掩上她的耳朵,柔声说:“娇娇不怕,都会好的。”
她信了。可没多久娘亲抱憾而终。
她停下脚步,望向庭院中那棵日渐苍老的槐树。娘亲从不贪恋黄白之物,她知道她宁可得罪权贵也不肯拿出的,绝不仅仅是钱财。
而这个或许就是娘亲死亡的真相。
迎着朝阳,她深吸一口气,清晰地知道自己必须继续查下去,即便前路艰险,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娇娇……”沈玉堂推开门,就见裴娇娇独自站在院中,怔怔地望着那棵老槐树,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忧伤。他心头一紧,不由轻声唤道。
裴娇娇闻声转头,对上沈玉堂写满焦急与担忧的目光,心底那股孤寂寒意瞬间消散了几分。她柔声问:“怎么了?”
“没事,”沈玉堂快步走到她身边,解下外衣披到了裴娇娇肩上:“怎么起得这样早?”
“许是……有些想家了吧,”她望向晨光中的飞檐,“想慧姨了。”
“好,我们这就收拾一下,回家。”
因着在裴府住了一宿后,沈玉堂的处境好多了。
然而裴娇娇让清风打探魏国舅的消息却无线索。她思虑了一番后,上了一趟柳家。
柳雪玉见她到来欣喜不已,拉着她便要出门游玩。裴娇娇婉言谢绝:“雪玉,今日我不是来找你的,是来寻你兄长。”
“我哥?”柳雪玉惊得瞪大眼睛,“你不会也像京城里那些瞎了眼的姑娘一样,看上我哥了吧?”
她急忙将裴娇娇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劝道:“你别看我哥长得人模人样,其实满肚子坏水!从小到大,他在外人面前装得一副好兄长模样,背地里没少欺负我。你要是跟他在一起,怕是要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裴娇娇正要解释,身后却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柳雪玉,谁准你这样在外败坏兄长名声?”
柳承渊不知何时已站在她们身后,目光淡淡扫过自家妹妹:“回去将《礼记·内则》抄写十遍。未抄完前,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柳雪玉悻悻地松开裴娇娇的手,虽满心不忿却不敢反驳,只得跺跺脚转身回府。
柳承渊这才缓步走到裴娇娇身侧,微微俯身笑道:“今日是特地来找我的?”
裴娇娇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颔首道:“不知可否请柳公子移步雀满楼一叙?”
“既是卿邀,荣幸之至。”柳承渊戏谑道。
从柳府到雀满楼的一路上,柳承渊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裴娇娇身上,直到雅间的门轻轻合上,裴娇娇终于忍不住道:“柳公子,您的目光能不能收一收?”
“原来裴小姐感觉得到?”柳承渊挑眉轻笑,“我还以为你全然未觉呢。”
裴娇娇不语只是用目光回敬,不多会儿,柳承渊率先败下阵来:“罢了,叫你这样看下去,我指不定得做出什么让我爹打断腿的事儿。”他端起一杯茶来,急切的一饮而尽:“说罢,今日找我做什么?”
裴娇娇开门见山道:“上次你说我想做之事你能助我,我想知你要如何助我?”
柳承渊不紧不慢道:“你这意思是……同意和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