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不是一个整体。”阿斯莫杜听见自己开口，“我们应该先分裂他们。”

“恶魔内部奉行弱肉强食，其他各族也各有分歧……只要一点小手段，只要他们就会分裂。”他眨眨眼，“各族之中，真正想要不惜代价得到伊甸园的只有精灵和巨龙，对于恶魔，光之海克制他们，他们只想要填饱自己的欲望，但如果需要付出太多，他们自己就会退却。”

“其他各族也是一样，龙族和精灵很明显把他们当做耗材，他们也各有各的想法，这些小部族在下三天得到的已经不少了，还没有退兵不过是因为觉得可以跟在后面获得更大的利益，如果……如果我们从这里偷袭，”他指着一处，“先剿灭一两个小部族，那么其他小部族自然就会因为畏惧而丧失战意，到那时，他们即便不退兵，在战场上也会成为敌军的破绽，给我们制造更多的战机。”

他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完，室内一时无声，所有的天使都看着他，这让阿斯莫杜又紧张起来——我是不是太坏了？

“怪不得能和拉斐尔玩到一起……”萨麦尔突然开口，喃喃自语道：“原来我真的是笨蛋。”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几个天使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黑暗之君的声音打破了满室寂静，空气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可行。”又一个天使出声，他向阿斯莫杜友好地笑了笑，眼睛像日光下的紫罗兰，然后低头指着地图开始解说——那里正是他的防区。

阿斯莫杜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新生的心脏正在跳动，正如他第一次见到有着与拉斐尔相同面容的尤利尔时那样。

他叫什么？

他是拉斐尔和介胡尔提到过的哪个兄弟？

他是耶利米尔。

因为主意是阿斯莫杜出的，本来，在阿斯莫杜展示了七种错误的握剑方式后，米迦勒基本放弃了让他跟着耶利米尔，亲自参与这个计划的打算，但在阿斯莫杜展示了一种语言的正确使用方式后，又沉默了。

所有的天使都沉默了。

“语言”是介胡尔的权柄，在阿斯莫杜来之前，米迦勒已经和他们开过一个小会讨论过他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都做好了准备面对这一切。

“你并没有握住这份权柄。”最先开口的依旧是萨麦尔。

“是。”阿斯莫杜向他笑笑，“我只是之前看他使用的时候，有了一些经验。”

一、些、经、验。萨麦尔看了看不远处炸出来的大坑，又想了想介胡尔——他们的蜜糖可搞不出这个，生气了就只会躲房间里写诗骂人——他选择对“一些经验”这个说法持保留意见。

于是阿斯莫杜和耶利米尔便一路去了耶利米尔的防区。

“你别害怕米迦勒，他只是看上去凶巴巴。”

怎么都在担心我害怕米迦勒呢？

——因为他们并没有真正见过凶恶的人。

“因为他平时不这样？”

“他平时不这样。”

耶利米尔一愣，向他弯了弯眼睛。

他的眼睛可真好看。阿斯莫杜想，他知道耶利米尔的意思。

除了耶利米尔，米迦勒还叫了两个四翼天使和他一路，这是保护和监视——是的，米迦勒当着他的面，很直白地告诉他，他们和耶利米尔会监视他，这在阿斯莫杜看来这无可厚非，反而是发布命令的米迦勒和监视他的三个天使更不自在。

他可算是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打成这样的了。

“你们不信任我，这很正常。”阿斯莫杜道，“这是合理的。”

耶利米尔却摇摇头，金色的头发让阿斯莫杜想到了耶路撒冷的黄金的飞檐，在没有这场雨的时候，应该也是这般光彩。

“我们是不信任我们自己了。”执掌雷霆的大天使这样说，“事到如今，对我来说，那些我们以为的、我们坚守的……好像都不再值得信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