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慎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一遍林政南全家,没本事瞎逞强的死装男。
他故意凑上前和郭旎打招呼,郭旎瞥了他一眼,不欲多言。她自己真真是修炼到了一种境界,对李斯慎全然无感,可以做到和他虚与委蛇,也能做到熟视无睹。
李斯慎心态比她想的好很多,温加热情,不退缩,是女孩子的韧性,有个度。李斯慎不是,他大可划分为死皮赖脸的阵营。
“你们晚上在这儿吃饭?”李斯慎站在她身侧,拿着腔调问她,“付总不安排车送你回去?”
随口扯的废话,李斯慎发觉答案不好回,依着郭旎性子,选择装听不到。
李斯慎“啧”了声,往她手机里传了几张照片,郭旎手机“叮”了声,她抬眼多看了李斯慎一眼,摁下接受选项。
李斯慎收了手机,饭局上他守着那杯羊岩山甘蔓茶没少喝,想到他要提起的话题,突然发觉嗓子有点干,他轻声道,“你看看。”
郭旎点开他刚发过来的几张照片,细到梁时也某年某月某日得了哪些奖都有专门批注,看得出整理这份资料的人挺细心。
这种事儿吧,郭旎也做过,不一样在用途。
梁时也和他无冤无仇,无竞争,李斯慎犯不上说为讨好他硬找交集点,单纯硬查了他,没必要,不光彩。
郭旎面若冰霜,语气中带有怒意,说不清是怕他发觉那尘封的秘密,还是对他的行为有所不满,毕竟是她曾经的心上人是吧。
“你厉害,是我小瞧你了。”
谈不上夸奖,阴阳怪气。
“郭旎!”李斯慎恼了,恨她没抓住重点,“我不是厉害,事实真相是梁时也结婚了,他结婚了,他骗了你,你现在还不清楚吗?他太太是亚裔,早在国外的时候他们就勾搭在一起了,我问过他本科实验室同学,他太太家很有势力,你以为他一回国会有这么多成就靠得都是他自己吗?他有实力,不代表很多项目一定会落在他手上,郭旎你不应该不懂吧。梁家有钱,如果没有他太太家里加持,他走不到如今的位置。”
李斯慎笃定郭旎没仔细看他传的照片,楼郁最初和他提及卫科二字字眼时,冥冥中他就觉察到了有些不对劲,不论从哪个层面上来说。
直到从搜集来的资料上蹦出来的一个名字,一切串联起来,逻辑上,情理上,都通了。
“梁时也不值得你喜欢,你喜欢的他,是永远活在你的想象里的他,你甚至都没有窥探过他另外百分之七十的生活,他装出一副高风亮节,实际上做的事情你不知道,你不可能爱上面具后面的梁时也。”
李斯慎说的不错,血淋淋的事实被人在眼前揭露,郭旎四肢发凉,原来,所有人都看透了真相。
不值得吗?显而易见。
郭旎强装着平静,问了句,“然后呢。”语气平平,现在说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年少一个形象能浮想联翩,活在编制的一场美梦里。
午夜梦回,人去楼空。
她爱的不全是梁时也这个人,只是那一年梁时也身上带的某些特制刚好打动了她,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部分,哪怕是裹挟着的玻璃碴子她也往下咽,她自己为梁时也正名,他做的事情一切都有情理可原。
因为梁时也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他有特权,因为她爱梁时也,所以她要包容他的一切。
或许温加说的是对的,“爱”字太沉重,担得起的人太少。
郭旎从小没感受过多少来自身边人的爱,只能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构想出“爱”的定义。
她想的爱,是固执,是坚守,深埋根系,坚定不移,不带任何利益纠纷,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困扰,纯粹且美好。
郭夫人爱她,因为她是挽回丈夫一颗心的救命稻草,萍姨爱她,因为她的身份是郭家小姐。
在郭旎的世界里,极具目的性出发的,是有所图谋,不是爱。
梁时也符合了她界限内的所有要素,她误以为自己遇见今生良人。
郭旎喜欢逃避现实,李斯慎道理说的生硬,毫无逻辑,她竟然没生气。
郭旎忽然想起,如果现在有人突然问起梁时也最喜欢的一道菜是什么,她大脑一片空白。
可这明明是她所理解的“爱”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她把自己封在笼子里,用所谓规则保护自己。
没想到有一天有个突然出现的人,砸开了早已丢了钥匙的锁,告诉她是时候该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