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点菜，吃点菜。”景董充当老好人招呼他们坐下，“付总多少见外了，私人局说好了不劝酒的。”

酒过三巡，付总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颈上，衬衫解开了两个纽扣，时机差不多成熟，开谈正事，“景董我们公司去年营收上涨了七成，京内有名的名家基本上都合作过，名下画廊规模扩了三倍不止。”

景董微微转动酒杯，镜片后是难藏的精明，桌上的酒多数进了付总和郭旎肚，景董和副董酒杯基本没动过，他久久没出声，半晌笑了下，拍了拍付总搭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指尖轻扣桌面，“老弟啊，艺术圈我的确不知内情，不过副董太太是行家。”

付总瞳孔收缩，他对景董公司内部人员了解不深，尤其还是临省，是行家吗？没做过调查。

副董憨笑，“不是什么知名大画家，略懂些皮毛，承蒙景董抬爱了。”

“艺术圈虚火，营销的成分太大，数据漂亮，也只是漂亮。”

上个月还有家艺术基金表报做的比他们好看，暴雷照样没逃过。

投个公司是小钱，景董看好的是公司转型后运转起来能为他所用多少，双方各怀鬼胎，且不明说。

付总尴尬，“您放心，我们多年口碑了，我有把握，只赚不赔的买卖，而且。”

景董打断他的话，“付总，诚意不是这样给的。”

“我有耳闻，付总准备让林董也入股吧。”景董明侃，话锋一转，“我太太和副董太太是闺中密友，闲来无事凑到一起，总要玩点什么。”

景董暗示，富太太入场的局，花钱如流水，不眨眼，洒洒水几百万，他比林政南一个金融男肯花钱，靠谱。

哪怕图一个爱妻的名声，投了公司扔给太太玩，得玩出名堂，才不能被上流圈层笑话。

隐层意思是身家在，尊荣在。

和付总想的纯纯开公司的性质不同了。

付总推了推眼镜，指腹摩挲着酒杯，他给不出景董直接的答案，沉默吃菜。

空气有一瞬凝滞。

“景董的意思是要一半股权，付总考虑考虑嘛，景董日理万机没时间干涉公司运营，公司内部管理还是您说了算，景董好不容易来京一趟，投资买卖个顶个拿不出手，传到省内有损名誉啊。”副董搓搓手起身屈尊给付总斟酒。

付总尬笑，如坐针毡，不吭声，递到手里的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喝了，代表成了一艘船上的人，他答应景董开出的条件。

不喝，是不识抬举，副董下不来台，双方合作免谈。

罂粟般的陷阱。

景董是投资商不假，如副董所言，不参与公司内部运营，假如太太们真“玩”出事儿了。

小事，付总出面解决，大事，付总出面来扛。

决然不会牵扯到景董身上。

景董一无所知。

演戏对他们来说得心应手，声泪俱下不至于，撇清自己，最后惋惜着说一句违心话，轻而易举。

付总在外形象一向是不大懂经营的，不排除景董专门为他挖了坑，用他最想要的公司运营权套住他，逼不得已答应条件。

韩宁日常鲜少和付总同框，同行对付总太太猜测诸多，又因为多次见郭付总带佳佳的缘故在，私下里怯怯谣传付总妻子是个抛夫弃子的坏女人，传的多了，有板有眼，都信了。

景董怕是也难以想到付总有位深耕金融领域的夫人。

耳濡目染，付总勉强算是入门级。

私企不比公家，公家尚且不干净，私企更不必多言，没查出来万事大吉，有朝一日，查出问题，人去楼空。

付总和景董联络起来其实有几分刻意牵线的成分在，他打过招呼没多久，景董一行人浩浩荡荡借由考察分公司合作名头来京，给了付总蠢蠢欲动的机会。

时间上来看，太顺了，走运的不是一般两般。

吃公家饭的司机随意泄露老板行踪？

景董懒得摆架子，又怕身价太高主动邀请，生疑。

临走前做局，组了局，讲讲价，想尽早签下协议。

“郭旎。”付总视线掠过副董喊她，“给景董敬酒。”

一来一回，扯平，含糊过关。

景董靠在椅背上笑意未减，“付总是聪明人。”半夸奖半阴阳。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景董大笑，就着场合干了杯中酒。

副董表情不太好，收敛着配合，试探过后，知道他是根“硬骨头”，不好拿下。

郭旎站在景董身边手里拿着分酒器，重新将空了的酒杯倒满。

景董接过稍稍将酒杯向外侧倾斜，在郭旎转身给副董倒酒瞬间“不小心”洒了她衣摆。

“郭老师。”景董抽了几张纸巾，嘴上说着抱歉话，作势帮她清理衣摆。

郭旎道了声无碍，想独自转身回到座位上，却被景董牵制在原地。

恰逢付总手机电话铃声响起，众目睽睽，付总微压唇角，维持体面，去包厢外接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