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们停在一处四合院门外，黑色长褂袍的管事笑眯眯看着李斯慎，“老先生等着您呢。”

跨院外架药炉冒着热气，蒸腾的白烟裹挟苦香缠绕在空气中。

郭旎不太乐意，挣脱开李斯慎怀抱。

四目相对，他先败下阵来。

“大家呢？”她质问。

李斯慎面不改色，“在里面。”

名副其实的大家，前中医院院长，退下来后，请他坐诊，天价雇当家庭医生的人不少。

老董没答应，膝下无儿无女，妻子去世后更了无牵挂，好，也不好，想威逼利诱的人找不到做文章的地方。

前些年一直定居外地，年岁渐长，唯恐后事难料理，有种讲究叫落叶归根，迫不得已回了京，守着院子，私下经营点看病的生意。

楼郁亲情评价过老董 ，臭脾气事儿多，能不能约上看命，看缘分。

老爷子和老董有几分交情，纯纯交情，不过老董有风骨，服务权贵圈多少能听闻点内幕，无声无息，两人关系渐渐淡了下去。

斯女士身体老毛病一直调养，去年十月份李斯慎来拿药打电话得知老董从外省回来，提前打过预防针，要带人来看毛病。

老董待他不错，没直言拒绝，没多问，让抽空过来。

“给我下套。”

他没说清楚，剩下七分凭她想象。

想错了，赖她，和他关系不大。

但罪魁祸首是他。

李斯慎没回避，“我实话实说约你能出来？”

郭旎想呛他，停住了，他说的是对的，不可能出来。

“不进来在外面淋雨做什么？”老董头发花白，精神气儿十足，笑呵呵掀开帘子，手里拿了把蒲扇，没看他们一眼，瞥了眼药炉，拿起石桌上的竹制搅拌棒搅着，避免焦糊。

老董把搅拌棒递给管事，步履匆匆进了里屋。

郭旎对长辈心生敬意，尤其是年纪越大，活神仙似儿的，阅历摆眼前，什么事儿都瞒不住。

她忿忿了跟了上去。

“小姑娘气性不小。”老董笑，让郭旎伸出手腕，给她诊脉。

“气血虚，脉细弱，冲任，胞宫失于濡养，不荣则痛。”

老董着手写药单，不忘提醒李斯慎，“平时避免生冷辛辣食物，多睡觉多运动，注意情绪调节。”

“我给你拿完药，回去先喝一星期，回来复诊调整剂量。”

老董本打算将开完的单子递给郭旎，晃了下，没给，递到李斯慎手里，郑重说，“你回去看着她喝。”

老董看人不走眼，小姑娘主意正，多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找个人盯着，不一定有作用，起码能震慑。

郭旎的小表情没瞒过老董，老董故意板着脸，吓唬她，“你有意见了？”

郭旎心虚，“不敢。”

老董大笑，“你们年轻人不注意身体，不好好吃饭睡觉，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早晚有一天报应找上门。”

“董爷爷。”李斯慎试图转移话题，他知道郭旎脸皮薄，平时都是她损人的份儿，遇上老董是没招儿，“楼郁不知道您回来呢，他说抽空要来拜访拜访您。”

老董捋着胡须，一眼看破他的想法，直言，“你护着她啊。”

郭旎侧过身儿，真怕老董下一句说出什么一鸣惊人的话。

“小姑娘年纪比你大吧。”老董一副看穿真相的模子，“你母亲能同意？”

老董提前打预防针。

李斯慎百无聊赖摁着打火机，没回话。

他年岁不大，过了坎儿，斯女士会开始琢磨安排相亲。

有感情锦上添花，没感情相敬如宾处几年，得过且过。

“你们这群小辈，你算靠谱的，敢领她来我这儿，你用心了。”老董说给当局者听，“你母亲不是不开明的人，情比金坚，她不忍心棒打鸳鸯。”

提起往事，老董颇有感慨，“当年你母亲躲联姻，跑外面留学折腾五年，为了证明自己眼光不差，坚守五年，最后还是妥协了。”

郭旎竖着耳朵想听内幕，老董没多言，自顾自倒了杯茶。

李斯慎说，“我不会，她是她，我是我。”

老董喝着茶，无所谓挥手，“不用在我这儿宣誓，口是心非多了去的，要看你怎么做。”

管事儿跨过门槛，低声道，“林先生来了。”

老董起身，打发李斯慎和郭旎跟着管事儿下去拿药，“回去记得用砂锅煎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