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嘉誉掸了掸衣服上的水珠,长呼了口气,湿的彻底。
“有能换的衣服吗?”他极力平复着呼吸。
她松开紧抓的袖子,渐渐回过神儿,望向他,“有。”转身进了客卧。
宗嘉誉注视着,眼睁睁看着郭旎从次卧衣柜里找出一件男人的白衬衫,脸上出现一道裂痕。
僵硬的接过,“谢谢。”
怪礼貌的。
郭旎没再管他,低头收拾地面的残渣碎片,宗嘉誉的手段不新鲜,她刚才一瞬的出神,是恍惚到了从前,从前也有个这样的人。
她看过很多人的眼睛,唯独那双眼睛最纯粹,透亮,不含杂质,仿佛没见过世俗。
她被表象骗了,输的彻底。
幸好及时止损,不算太晚。
郭旎是个行动上的矮子,理论上的老手,撩拨的段位很多人在她之下,看破了,不代表她一定有勇气敢用出来。
情场上有这么一词叫做“半推半就”,她一般,是被推着走的角色,主动出击的机会不多。
郭旎发现自己越来越退缩,越活越不如年轻时候。
趁着郭旎电话响起,宗嘉誉单手捏着白衬衫,停在客厅落地窗前,思忖一番后,停在客厅落地窗前,向下望去,楼下一片寂静。
他随性的理了理衬衫边角,自然地侧身拉上窗帘,绒布窗帘隔断屋内散出去的光亮,也灭了那个人最后的一点希望。
郭旎抱着笔记本回到客厅,从茶几上翻出资料,余光留意到合上的窗帘,“你拉的?”
他点头,“溢光。”
郭旎没说什么,开了旁边的落地灯, 着手开始挑文件。
开展在即,付总罕见对项目上心,郭旎问过设计师,以前他是没有插手别人团队的前例。
一是避免担责,二是觉得掉价。
学艺术的,有拿得出手成绩的,脾气多有点怪。
高情商说是一身傲骨,不折节,低情商则称之为事儿多。
“你们定好价了?”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宗嘉誉冷不丁开口,目之所及正是一份她前段时间收集来的参考报价。
郭旎找斯女士方面的负责人要来的之前部分画作的报价,和一位情况类似斯女士的前辈做了小小比对,考虑到市场行情极多重不确定因素,她准备明后两天还得找斯女士专门商议一番。
前面几次的沟通下来,郭旎能感觉到斯女士这次展览,不会以不盈利为目的做授权。
收官展的名号打出去,摆上台面的都是看家的好东西。
宗嘉誉坐在地板上,倚着沙发腿,对报价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致,“慧宁这么大的腕儿,一场展览下来能赚这个数儿吧。”
他用手指比划了个数,又连忙噤声。
“现金流太大,万一有公司说捧她,高价买下哪幅画,你们的麻烦就找来了。”宗嘉誉的话深意十足,“明镜被捧惯了,等反应过来便是楼塌之日,自顾不暇之时,隔岸观火的更会趁乱出手。”
郭旎明白,他说的不是虚的,怕有心人在这上面做文章,得跟斯女士琢磨点对策出来。
宗嘉誉在郭旎家留了三个小时,他那位朋友才姗姗来迟。
“你别送了。”他一边套衣服一边说,“我那衣服你直接扔了就行,我估摸短期没时间找你取了。”
他的衣服没有低于五位数的,郭旎垂眸,“你留个地址,我抽空给你送过去。”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别。”他打住,“你找不到我。”他肯定。
十点五十,宗嘉誉踏出楼宇门,瞄着暗处空出来的车位,笑意浓烈,扬长而去。
车子驶入西二环,坐在副驾驶西装革履的眼睛男扭头询问,“报价您看到了?”
宗嘉誉把玩着车主人遗留下的银色打火机,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态度,不冷不热,“什么报价。”
“您何必装傻,林总欣赏您年少成名,不忍心让您和宗家捆绑在一起,帮您躲过上面的清查,您自然不能做白眼狼吧。 ”眼镜男推了推金丝框眼镜,“您我都知道林总的手段,有朝一日发动商战,李少爷不是对手,大难临头各自飞。林总不是不辨是非的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您的恩情,林总会牢记的。”
宗嘉誉偏头,“林总是真君子吗?”
上面要大变天,眼镜男无一不在透露着,一场恶战会在他们之间展开。
为私欲,为己利。
风起云涌,声势浩荡。
冷白的写字楼,天桥的轮廓,近处的霓虹,转瞬融进后方的灯海与暗影,转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