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慎没留步,挥了挥手,意思他听见了。
老董起的早,他停留那么久,到郭旎家楼下也不过刚过六点。
李斯慎提药包上楼,轻车熟路从地毯下翻出来钥匙,他皱眉头,五味杂陈,有股火莫名其妙的上不来下不去的,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想着,进厨房带上门,翻出来砂锅,开始煎药。
郭旎没睡好,中药味污染了鼻子,比平时早起了半个钟头,她拧着眉头猛地拉开门,吓了“罪魁祸首”一大跳。
“私闯民宅?”
他眼神闪烁,飘忽不定,交出钥匙,下次再进来难了,不交出来,郭旎这架势不罢休。
“当然不是!”李斯慎所问非所答,干脆胡乱说一通,“你下次别把钥匙放地毯里不安全,又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是田螺姑娘,遇见个不怀好意的,就麻烦了。”
郭旎脸上写满了无语,他是真不害燥。
他讨好似的端着熬好的药汤往前凑,“尝尝?”
郭旎转身进了卧室,没说喝,没说不喝,态度模棱两可,不强硬。
对他而言是个好兆头,有机会。
对她来说,并不是。
郭旎沉沉仰在床上,她能感觉到自己明显放纵了,郭旎心里有把看不见的隐形标尺,用来评判每个人和她的关系远近。
得益于母亲,她学会了隐藏情绪,漠视掉所谓感情。
李斯慎于她而言,在界定好人生中一场偏轨的错误,偏偏这个错误伤了她,给了她最不一般的经历。
理智告诉她要纠正错误,她的人生容不下错误。为错误买单的成本代价太高,她给不起。
情绪上头,又有道声音诱引着她说,或许可以试试,最后一次,放纵一次,给个机会又何妨,她已经失无可失,他们不早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局势所迫,牵扯上她最引以为傲的事业,无路可退。
这段感情之间不存在所谓博弈,不像是工作,她能用经验轻而易举化解。
郭旎说不清是那晚游廊的红影太耀眼,灼穿了她一潭死水的心,还是他眼中的情意太真,让她错信了他真有苦衷。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散了红罩布里橙黄色的光,她孤身陷入一片无穷尽的暗影,分不清哪寸是真,哪寸是假。
她于黑暗中摩挲,挣扎,矛盾。
逃不出,摆不掉。
无人能照下一束光馈赠于她,她要摸着黑自己走出去。
郭旎心中可以定义为爱情的,当是一方净土,或是一片未被惊扰的雪地,又或是雨后初霁纤尘不染的天空,圣洁神圣,崇高庄严。
不论是占据先机的李斯慎,还是以联姻对象身份后出场的林政南,他们优秀,他们绝伦,他们不是非黑即白,他们是游走在规矩内外的灰,她不能以简单的有罪,有错,评判谁,批判谁。
郭旎指尖带过绛红缎面上的金箔字,又觉得心揪着开始隐隐作痛。
雪沫迷了她的眼,花瓣扰了她的心,长长的一道阴影,一个人迎着风雪,步步靠近,身影愈发明朗,愈见清晰。
郭旎左右打摆,直到定的闹铃响起,她决定钻出乌龟壳试试。
等她从卧室再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白粥,两份煎蛋,一盘主食。
他不是没有一点不可取,英国,他没带来什么,也没什么带走,唯独修炼了一手好厨艺是真。
李斯慎轻咳了声,“时间来不及,冰箱里东西不齐全,凑合吃一口吧。”
他转头盛了碗浓得发苦的中药汤,“剩下的我给你处理好放冰箱里,以后我监督你喝药,疗程结束,回去复诊。”
郭旎有个坏毛病,放在心上记得的事儿,万分忙碌也得抽出时间做了,不放在心上的,不借助外力看管,没人奈何得了她。
和药苦不苦无关,是骨子里的抗拒。
李斯慎话没说完,来了条短信,神情凝重起来,他若无其事收了手机,督促她,“赶紧吃饭。”
他秉持着既然以前的印象已经够差了,从头开始总要留点好印象的原则,没敢大摇大摆开到他们写字楼下,停在了对面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两座写字楼中间能通过去,一般没人这么停。”
郭旎应允下了车,途径出风口,寒风袭来,隐约间少了些什么东西,她抓着衣领一时没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