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旎半宿没睡,第二天早上爬起来,直奔付总办公室。
秘书拦她,是好心,“付总今天吃枪子了,刚才人事总监进去被骂的狗血淋头,两人差点干起来。”秘书本想说流年不利,付总这半年来简直和下属犯冲,怕郭旎觉得他迷信,舍了后半句。
昨天夜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如果不摁的及时,对策出的快,怕是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郭旎道了声谢,仍旧选择敲门进屋。
“进。”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郭旎瞥了眼办公桌前拆空的两包烟,还行,没酒,没糊涂透顶。
付总夹着烟的手捂着头,眼神不聚焦,飘忽不定的,他百思不得其解,林政南费尽心思下这么大一盘棋用意何在。
合伙做生意,他算是变通快的,他鲜少沾对赌协议这种的东西,沾上了他也能找到玩赖的法子制衡,是少有的精明了,林政南却实实在在给他摆了一道。
“郭旎啊。”一晚上他整个人沧桑了不少,付总一口接着一口,焦灼着,“林政南是商人吧。”
“你说他投了钱,毁了招牌,不赚钱图什么?”他喃喃重复着。
付总有耳闻林政南和李斯慎争夺项目资源的事儿,他没往一起联想,怎么说呢,下黑手从斯女士身上出发没大必要啊。
“设计师离职,她的位置重新找个人补上吧,最好找个公司内有工作经验的。”郭旎翻着他桌角公关部刚送来的资料,稍作沉思,“距展期结束还有很长时间,公关部要辛苦盯紧点儿。”
“对了。”她补充,“谷琳不要进我们团队。”
付总刚站起的身子僵在原处,“谷琳好歹跟过两个项目,进团队无可厚非吧。”
郭旎笑了下,意味深长的,“您忘了谷琳先前试图挤掉设计师的名字未果,设计师已经堵上前程背水一战了,再激怒她于我们而言没有半分好处,公司开年的第一个展,您慎重。”
“公关部做了完全准备,她这么违背老东家,时机成熟我会让公关部出手追责。”付总意犹未尽,觉得还有能争取的空间。
郭旎含笑,“我朋友和我讲过这么一句话,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女人的恨意,以前我没怎么切身体验过,直到——您是董事长,您要顾全大局,有的人不需要,局外人永远比局中人更来去自如。”
郭旎没久留,话带到就回了办公室,她走出去没多久,里间传来“哗啦”一声。
秘书条件反射低下头,过了小会儿,念叨了句,“阿弥陀佛。”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认真工作着,足足约好了五位同事周天一起去上山祈佛才松垮肩膀,送了口气。
郭旎在办公室小看了会儿文件又和斯女士电话沟通了一番,斯女士在首展结束后受邀参加了临省一个活动,同行人多是艺术界泰斗,含金量挺高,频繁活跃在幕前,诱导影响,昨天晚上带来的变故可以忽略不计。
付总早上安排秘书把设计师的桌子清空了出去,秘书没必要做僵,私下给设计师发了消息,东西寄存前台。
郭旎中午下楼吃饭,路过前台,被一道戴墨镜穿风衣的女人身影吸引了目光,需要登记签名,墨镜摘下的一霎,四目相对。
郭旎点了杯冰美式,她不嗜好甜食,咖啡对浓缩的情有独钟,巧克力不是百分百纯黑的不吃。
设计师坐她对面,不抵触,不抗拒。
这家咖啡店并不在公司附近,眼下局面,郭旎不适合和设计师再见面,风吹草动,容易惹祸上身。
“邮件是你故意发的。”郭旎言辞凿凿,用搅拌棒把冰块挑出丢在上侍者上的柠檬水里,不肯错过对面的任何细微表情。
林政南留了两手准备,先请人下场攻击,设计师出面证实。
如果没有那封邮件,她不知道设计师已经走完离职手续,到时候他们公司和斯女士团队背负上的骂名更大,连带着郭旎一起身败名裂。
那时候的聚焦点就不一样了,他们想辩解又无从辩解。
林政南的城府无人窥探的透,一环扣一环,他甚至精准算到了公关部的路子,间接斩断他们的后路。
设计师借助温水捂着手,没从正面答复,“您对我有有恩,不过我的出路在付总这儿显然谋不出。”她苦笑,“萱姐早我一年进公司又是高管,照样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辛辛苦苦一步一个脚印得来的工作,上头一句话直接换人。”设计师微微摇头。
“我和您聊过我的家庭,我作证,对方给我开出的天价条件是我拒绝不了的。”
林政南在港有“金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用钱能买来的,毫不费力。
她事情办砸了,林政南必定会怀疑,设计师尾款未必能拿全。
“出了这档子事儿,业界内……”
“时间不早,我不久留了,您得到了您想要的结果,我表明了我的缘由,不算辜负您和我这半年来的交情。”
郭旎虽有善心,但帮不到。设计师有设计师的苦衷,临危又救了她一命,可是这场本可以不从她身上引发的祸事,源自于她身上。
设计师临走前,郭旎突然开口,“我没录音。”
设计师微顿,稳着腔调,装作和平时一样,“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