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张叔正在院子里洗车，林政南那辆车熄火时间不长，张叔用眼神示意他刚进去，“人在祠堂。”

李斯慎绕过游廊，打发走了老管家，这个点儿佣人在厨房准备中饭，没时间出来。

他扒窗户观测了会儿，从面部表情推断老爷子打的感情牌。

“小少爷您回来了 。”保姆要去书房送茶，半路遇上他，一嗓子直接惊动了祠堂里的二位，“老爷子有贵客登门，您跟着一起见一面。”

保姆是好心，只是里面的人未必肯让他见。

祠堂门被人推开，老爷子撑着拐杖跨过门槛，林政南一身西装很神秘的跟随其后走出，气度不凡。

他打量着，林政南一脸的胜券在握，意气风发，和他一贯走得低调谦卑路子截然不同，这幅态度，李斯慎心凉了几寸。

“爷爷。”李斯慎出声打招呼。

老爷子点头，介绍说，“这位你认识，林先生。”

林政南和善，先他一步伸出手，“小李公子初次见面。”

李斯慎皮笑肉不笑，回握，“林先生贵人多忘事了。”他转头冲老爷子说，“陈叔说血燕到了我来取。”

老爷子拄着拐，侧头和林政南调侃，“这孩子——”

他们明显有要事要议，很快进了书房，李斯慎做戏做全套，取完东西没久留，直接返回车里。

恒耀不会冒风险触发要约收购，林政南底钱不足，他们仅有的时间仅到第五轮结束。

李斯慎回车里，郭旎正她收拾着制造出的垃圾，于馆长给的那封信，信封封口胶水粘的紧，贸然撕开她又怕撕坏，太阳光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车内温度高，她鼻尖上泛起一层薄汗。

“郭老师又闯祸了？”李斯慎系好安全带，指着中控台上她扔的碎纸削随口调侃。

郭旎坦诚没隐瞒，“别人给我介绍了个工作。”

她合同压着还没续，付总自知留不住，索性不提，郭旎先开口，他再出对策做打算，不开口熬过一天，太平一天。

“打算去吗？”李斯慎凝视着她，她怀疑他参悟了内幕。

“没有。”郭旎实话实说，“起点太高，不适合我。”

她宁可重回格纳手下，也不愿意去林政南介绍的老教授手下，终归有芥蒂，她只能说他用心了，不代表能一笔勾销。

有些时候，主观意识上，偏心是存在的。

这份推荐函倒是给她来了些灵感，她决定回去探探格纳的老底儿。

“我母亲的画廊下个月在悉尼开业，位置留出来，任由郭老师挑。”他眼底含笑，态度是前所未有的端正，不像是说着玩。

李斯慎侧身想帮她系安全带，探出大半个身子，后之后觉的懊恼。

郭旎安全带懒得解，相当于没给他机会。

“传闻是真的？”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没指望他能回答。

“什么传闻。”

他顿了下，反应过来，“大概不假。”

卢太太难得和郭旎投缘，上次画展来买了一幅画当装饰，她提及，她在太太圈其中的一位好友半年前偷偷移民加拿大，丈夫公司在境内宣告破产，她朋友本就不多，这下各种聚会更少出席了。直到年初那会儿，这位女友回国又和她接续上联系，浑身珠光宝气的，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转移出去到境外的，又没有引渡条例，很难找的回来。

“瞎琢磨什么呢。”李斯慎嬉皮笑脸的往她脸颊上凑，“你放心，不干净的钱凭你妈的脑子，不会往明面上摆。”

郭旎躲过，义正言辞督促他开车。

林政南和老爷子谈完，李斯慎的车还没走，管家送他出门，郭旎透过侧面车窗刚好看见他。

他伫立在朱红漆色的大门旁，头顶是开的浓烈的西府海棠，粉白花瓣层层叠得坠满枝头，将他笼罩在花影之下，是那样光风霁月，那样的纯白无暇，人间蛮荒，仅有的一刹那，她觉得他不应该，甚至不值得，卷入这场无休止的是非争端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