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旎进门,郭夫人坐在小桌前,仪态端正,手边儿摆了套茶具,修身养性,神情平静。
她把果盘放在桌边一角,郭夫人抬头知会了个眼神儿,“你来了。”
郭家不缺好东西,郭老先生对古董玩物这方面很讲究,低于六位数的茶具从来不用,老宅屋里连带佣人房摆桌上的都是汝窑天青釉茶盏。
耳濡目染,郭旎在这方面有点小门道,不深,够用,比如说郭夫人手边的这套,价格是实打实的便宜了。
她记忆里郭夫人行行要拔尖儿,衣食住行,没一样不挑剔的,看样子受的刺激不小。
“我过来看看您。”郭旎从卡包里抽出一张建行卡, “我工作调动,过段时间会出国一趟,归期待定,卡里钱不多,我自己赚的,您凑合用。”
郭夫人叉了块橙子,酸掉牙,五官扭曲挤在一起,纸包着吐了出来,用茶水漱口,清了清嗓子,“你来和我道别的?”
她们一站一坐,郭旎环顾着这间她住了不到六年的屋子点头,“走之前来看看您。”
印象里,她们之间几乎没有和平共处的时候,郭夫人是不喜她的,在她眼里,郭旎明明是一张重量级别的王牌,永远都打不出王牌的效果。
血缘亲情,割舍不掉的,郭旎明知道她的态度,又不能真的放任不管她。
郭夫人笑了,她平日比一般人更注重保养,终是抵不过岁月,透过郭旎,望着梳妆台上镜子里的自己,“走了就别回来了。”她把卡扔回郭旎那边,“我不缺钱,用不上。郭世坤不敢提离婚,我守着郭家吃不了亏。你在外面,自己注意安全。”
郭夫人背过身,摆明不愿和她多聊,“你走吧。”
郭旎踌躇,眼神暗了暗,有点失神,“您这样值得吗?”
她没见过郭夫人年轻时候的模样,大概可以想象,郭旎圈子里多是事业型,偶尔有几个为家庭放弃事业的,结果过得都不好。
“值得么?”郭夫人横了心,发了狠,当郭旎面摔了个茶盏,拔高音量, “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我是长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做事了。”
郭夫人嗓子尖,她们闹得声音不小,甚至惊动了在后院的萍姨,“哎呦。”
郭旎抿唇,站在门外,“您保重。”
萍姨拿了清扫工具回来,郭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宅院内,郭夫人移了位置靠在窗边。
“您何必呢。”萍姨叹气,“您是小姐的母亲,母女之间哪能有什么隔夜仇啊。”
郭夫人似在听又似没听,萍姨劝不明白,收拾好东西,替郭夫人新添了个茶杯退下。
其实沈依湄被赶出去的一天前,她来见过郭夫人。
沈依湄和郭旎问了同样一个问题。
她俩为一个男人斗了大半辈子,究竟图什么,荣华富贵吗?还是一个男人捧在掌心的宠爱?
搭上了半辈子,究竟值吗?
心里有答案,和被人问出来是两码事,郭夫人不愿回答。
“您恨我破坏了您的家庭,可您同样知道我的身不由己不是吗?”
沈依湄和她出身近乎一样,年纪上比她小了几岁而已,郭夫人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内幕何尝不知道。
这件四合院困住了她,何尝不是困住了她。
为那点虚无缥缈的爱意,是不值得的。
人不是生来就有罪,或许是风雨迷了路,又或许是被黑暗遮了眼。
沈依湄比她的路宽,在船翻之前提前引爆了自己这枚炸弹,她累了,郭先生对她也彻底无望了。
这座空荡荡的樊笼里最后只剩了郭夫人一人。
她太了解郭旎秉性,一旦她表现出十分之一的醒悟,郭旎都舍不下心放不下她。
何必呢,再卷进来一个无辜的人,她对郭旎亏欠的已经没法弥补了。
那张留在桌子上的卡郭夫人没碰,让萍姨抽空给她邮寄回去。
郭旎到达茶楼是三点半,林太把二楼包厢包场了,她在前台报上名号,侍者主动引她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