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小汐。”林斯南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但那掩饰不住的兴奋破坏了一切,“这是荣耀!是进化!你将成为新纪元的开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力量在萌芽吗?那种对深海的亲和,对声波的掌控……”
“我只感觉到了恶心!”林汐猛地打断他,泪水终于决堤,“我恶心你!恶心这个计划!恶心我身体里流淌的、被你算计好的血脉!我不是你的容器!我是林汐!我是一个人!”
她几乎是嘶吼着,强烈的情绪波动似乎引动了体内那股不安分的力量。她感到掌心鳞片一阵灼烫,脖颈处的鳃裂也传来清晰的刺痒感,仿佛随时要彻底张开。
林斯南看着她剧烈反应的身体迹象,眼中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看,情绪波动能加速融合。很好,继续保持这种状态,小汐。你需要接纳它,引导它,而不是抗拒。”
他走上前,想要像以前那样抚摸她的头发,却被林汐猛地拍开。
“别碰我!”她如同受伤的野兽,眼神里充满了仇恨和绝望,“你不配做我的父亲!你甚至不配做人!”
林斯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狂热的表象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底下深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和痛苦。“小汐,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你!旧人类的身体太脆弱,寿命太短暂!我不想失去你,像失去你母亲一样!我要你获得永恒的生命和力量!”
“用变成怪物的方式吗?”林汐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宁愿像个人一样短暂地活着,也不要像怪物一样永恒地存在!”
她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个充斥着谎言、野心和母亲无声悲鸣的地方。她转身,踉跄着冲向门口。
“小汐!站住!”林斯南在她身后厉声喝道,语气恢复了权威与冷硬,“你已经无法回头了!你的身体,你的基因,都注定你属于深海!接受你的命运!否则……当‘神裔’的力量彻底苏醒,而你却无法掌控时,等待你的只有毁灭!”
林汐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她用力拉开门,冲进了外面冰冷的走廊,将父亲那混合着警告与期盼的呼喊,连同实验室里那令人作呕的真相,一起死死关在了身后。
她沿着昏暗的通道狂奔,泪水模糊了视线,肺部因剧烈运动而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那颗被彻底撕碎的心。
父亲的形象在她心中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疯狂理想不惜牺牲妻女的科学怪物。而她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被安排好命运的棋子。
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对江烨的愧疚,对萧瑾的警惕,对纳迦的恐惧与依赖……所有的一切,在父亲揭露的残酷真相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跑到了中层区域一个无人的观景廊,这里可以透过厚厚的玻璃,看到外面永恒黑暗的深海。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玻璃,仿佛能感受到那来自万米之下的、冰冷的压力,正透过厚重的屏障,与她体内苏醒的血脉相互呼应。
掌心的鳞片在黑暗中幽幽发光,脖颈处的鳃裂在急促的呼吸下微微开合,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水分。
她抬起泪眼,望向玻璃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纳迦的身影没有出现,但她能感觉到他。他那强大的、冰冷的精神意念,如同深海中的灯塔,清晰地指引着一个方向。
父亲想让她成为受控的“神裔”。
萧瑾想利用她作为“净化”的钥匙。
江烨想保护那个早已不存在的、“人类”的林汐。
而纳迦……他想要她,纯粹地、原始地,作为他的配偶,他族群的“希望”。
所有的道路,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终点——背离人性,沉入深渊。
她伸出手,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一点点渗透皮肤,仿佛在为她即将到来的蜕变进行预演。
黑暗中,她轻轻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令人心碎的平静:
“你赢了……”
这句话,不知是对那隐藏在深海中的纳迦所说,还是对那无法抗拒的、流淌在她血液中的命运所说。
或许,两者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