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沛源是被抬回竹屋的,李焚风用灵力将他的身体承托起来,尽量避免因搬运造成的二次伤害。
“你守着吧,等醒来后再带他去找医修诊治。”
向来没个正形的修士难得说了几句人话,又在江沛源的床头放了几瓶伤药。
年余深深看了一眼双眸紧闭、完全昏迷的江沛源,抬手拦住准备离开的李焚风。
“劳烦你,替我看顾他。”
李焚风有些惊讶:“原来你还会开口求人办事啊?我倒是没要紧事办,只是想着不打扰你们。”
说实话,他有点怕年余。虽然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他总觉得这个少年不简单,被那黑漆漆的眼瞳瞥一眼都要发憷。
只要江沛源在场,年余就会变得格外无害。
现在刀鞘般的江沛源倒下昏迷不醒,这人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浑身掩盖不住的杀伐气。
年余不准备过多解释,直逼视到李焚风发誓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之后,才径直出门。
不知是算幸运还是不幸,这回出事时,他尚在主上身边,不像前世,他连主上的全尸都没见到。
后来,他用尽了所有阴私的法子,献祭了不少修士,却连主上的半片灵魂都寻不回。
想来是主上不在意他这个无能的下属,早早投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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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乙看着手里的珍品补元丹。
仙品的他弄不到,也没有资格去讨,再者珍品也够救治江沛源的伤势了,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他怄得慌。
他心里憋着气,非要跟陆甲、陆丙商议出个名目来。
三人在城内有个隐蔽的住所,平日里不住人,往下又挖出了个地窖,用来存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大哥,你炼的补元丹能教那个姓江的死个痛快么?”
陆甲点了烛火,闻言怒骂一句:“蠢货!那是我费了不少珍贵灵植炼出来的,若是你送去的丹药吃出了问题,我们怎么甩得清嫌疑?”
他从那本偶得的丹方上习得了不少偏门丹药炼制方式,当属不露痕迹害人的功效最多,从前他也暗中靠送丹药令不少可恨的同门走火入魔,但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再故技重施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不论如何,那小子的前程是毁了,”陆丙是个身量不高的男子,样貌不错,但向前探着脖子说话时像只偷食的老鼠,“我打听到不少消息,或许可以传一传他和云破晓关系匪浅,所以大师姐才会偏帮他。”
仙品丹药可遇不可得,就算是筑星峰的峰主没有足够量的天材地宝也炼不出,云破晓只想着要让江沛源恢复原状,开口喊得响亮,这就容易落下话柄。
可这也称不上什么丑闻。
陆丙又道:“能引人入魔的丹药若是能让他吃下去,云破晓不就有个勾结邪修的罪名了么?”
云破晓行事不计后果,从不给他们这些步伐稍慢些的弟子留面子,靠着尖刀似的言语风格得罪了不少人。
只是她的实力的确不容置疑,若是能将高高在上的云破晓拽入泥淖,那场面自是他们都喜闻乐见的。
“你送去的丹药不能出问题,得换个合适的人才行,这事得做得不留痕迹。”
三人原本还在商议,唯一的那根烛火倏的猛跳几下,熄灭了。
“什么情况?”
“小心!”
周遭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陆乙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荧光石,只来得及看见陆甲软倒在地的身体,一张染血脸孔骤然在他眼前放大。
浅浅的荧光照亮了年余的半张脸,竟不见半分杀意,倒像个木愣愣只会按照主人命令行事的傀儡。
“你……”陆乙惊愕地瞪大双眼。
找死!上次是没有防备才让这低贱的仆役伤到,这回竟敢找上门来!
陆乙还没来及叫喊出声,腹部便是一凉,狰狞的神色顿时僵在脸上。
“噗嗤——”
伴随着丹田破碎,失去灵气保护的脏腑紧跟着稀里哗啦掉了出来。
年余抽出血淋淋的右手,嫌恶地拧了拧眉头,甩去残存的污血。
好在他方才用的是自己的手,没弄脏主上赠的剑。
陆甲死得无声无息,他忙于炼丹疏于锻体,防备心最差,走得也最早。陆乙被愤怒冲昏头脑时跟头野猪差不离,只知进攻却不对自身弱点加以防护,也很好解决。
还剩下一个。
陆丙见同伴都死了,畏畏缩缩的神色一收,也不多言,抬手便击出一掌。
年余以一拳相对,两股灵气互相碰撞出一道极强的冲击波,震得整个地基摇摇欲坠。
奔涌而出的灵气不知何时被吸纳过去,年余凝了凝眉心,盯着陆丙那张还算中正的脸,转而发出一声低促的气音。
原来长黎宗内也有邪修,使的还是传播最广的噬灵诀,人人都修自是因为好用。
可惜,这招他也会。
陆丙眼中的自得之色散去,不过几息,他体内的灵气就被吸干,活生生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那张变得干瘪如死老树皮的脸,最后的神情凝成了完完全全的惊恐。
要以压倒性的程度杀掉三个筑基修士,凭年余目前的实力是做不到的,他最终还是重拾了邪功。
剩下的两个也没浪费,统统炼化。三个人的精纯灵气积攒在体内,令他一连突破到筑基巅峰。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些时日以来,他听从主上的话,安安稳稳地修炼,结果呢?就是任这些实力更强者摆布,毫无反抗之力。
既然有捷径,为什么不走?
主上想活得光明正大,那他只有成为一道实力足够强横的影子,才能为其保驾护航。
年余冷着脸取下三人的弟子玉牌,用力捏碎,再抹去其上的法阵,又一把灵火将三具遗骸烧成灰烬,这才离去。
他得抓紧时间,巡查队有时会突击检查所有弟子的晚归情况。
好在是前世学过敛息之法,这种功法在暗杀时格外好用,用于藏匿行踪时,就是金丹修士也难察觉到他的存在。
“你还得意上了?!”
江沛源听着年余事无巨细的叙述,气得想拖着病体下床给他两鞭子。
他辛辛苦苦带的娃,指望着养得根正苗红,结果才一个不留神,就又学坏了。
也许是江沛源的反应太大,年余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主上,我有罪。”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明明只是在尽职尽责保护主上,为什么主上会如此动怒?
江沛源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们几个可是内门弟子,就这样死了怎么可能不被追查?若是他们先下手谋害,我们还能正当防卫,私下寻仇……宗门内部最忌讳这个了。”
那么多的规章制度,都是为了方便管理。若是人人徇私。肆意互相攻讦报复,宗门还怎么保持对外名门正派的形象?
最要紧的是,年余重拾了邪功。暴涨的修为瞒不了人,那些吸收而来的灵气短时间内很难完全炼化,一旦被查到,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我们说不得要走老路。”江沛源忧愁万分。
被查出来,不被清算都是幸运的,就算能逃出去,又得被正派宗门们发通缉令围猎。
那不就……死档了?他还想完成直播任务,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头专心经营自己的死宅生活。
像前世那样逃亡么?
年余听得双眸一亮。
若是……只有他和主上相依为命……
他对长黎宗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若没有长黎宗,前世他还活不到那个岁数,但也是在此处,他尝尽了人情冷暖。
这辈子,主上身边多了很多人,他有可靠的师兄师姐,相谈甚欢的同窗,日子过得平顺祥和。
而他则派不上什么用场。
年余讨厌那个无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