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无边,不知不觉间一轮明月高悬长天。
屋里的江春躺在软榻上,想象着霍宵被自己气得跺脚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霍宵啊霍宵,让你骂我蠢,让你把我扔在屋顶,让你千方百计退婚。
现在好了吧?不但作茧自缚,还不得不在感谢深明大义的本公主。
江春越想越觉得解气,又怕动静太大引来门外守夜的侍女,索性抱着软枕在榻上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去,闷声笑得更加肆意。
常言道,乐极生悲。
就在江春笑得忘乎所以,整个人在榻上翻来滚去毫无形象可言之际,身体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凉意。
像是有什么冰冷的物体快速与她的右肩撞在一起,紧接着便是一道短暂的刺痛。
她只觉自己的身子瞬间僵住,整个人再不能动弹。
以为是刚才翻滚时不慎扭伤了哪根筋,江春俯趴在床上,心底暗自骂娘。
她尝试着动一动,可试了几次都是徒劳无功。
既然无法自救,那就只能求助了。
她想呼喊守在门口的宫女,可嘴巴张开却像丢失了声带,竟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直到这时,江春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不是扭到筋骨。
像这种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情况,她并不是第一次经历……
“呵——”
安静的房间里,一道诡异的笑声猝不及防自头顶响起。
因着俯趴在榻,江春整张脸与软枕贴在一起,视野受限,但她可以确认,方才那道笑声肯定不是幻觉。
听起来就像有个人站在床边,正居高临下看着趴在榻上的她笑,而且还是……冷笑。
江春用力转动着眼珠,余光隐约瞥见床边立着一道黑影。
不待她仔细辨认,耳边再次传来一道清晰人声——
“看起来,公主方才心情不错。”
嗓音低沉,听起来熟悉万分,江春的心随之“咯噔”一声。
那人便在这时欺身上前,主动进入她视线。
“微臣有些好奇,公主因何事如此欢欣?”
眼前出现之人面容清俊而神色阴森,不正是霍宵其人?
江春满眼震惊,方才那股轻松劲荡然无存,回过神,心底好一顿痛骂。
麻蛋!未央宫守卫全特么吃干饭!
还有霍宵这个混蛋!一次夜闯未央宫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来第二次?
她在床上无能狂怒,一旁的霍宵却是双手环臂,眼神饶有兴趣。
“有道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公主若是同意,微臣便寻一处僻静之地,好与公主共享此乐。”
江春朝男人直瞪眼,态度明确——不同意!
看着少女气得涨红的脸,霍宵直起身,语气悠悠:“公主既不说话,那便是默许了。”
江春气急败坏:我默许你大爷!
无视她眼中几欲喷薄的怒火,霍宵故技重施,伸手将她从榻上捞起,一如上次,像扛麻袋一样扛上肩。
江春头朝下倒挂着,眩晕袭来前,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她一定求江霁给未央宫增加守卫!
要增加三倍!不!十倍!
头顶明月高悬,夜空疏星点点。
再次来到令人腿软的房顶,江春的内心远比发丝凌乱。
指风解穴后,她第一时间抱紧身下冰凉的屋脊,深吸好几口冷气,才压下脑中眩晕。
在她身边,霍宵撩袍坐下,姿态好整以暇。
等到江春终于缓过气,立马转过脸看他。
月光下,眼前的男子玄衣墨发,一双凤眸显得尤为深邃漆黑。
不同于方才在房中那副戏谑嘲弄的神情,此刻的霍宵双眸微眯,眼神锐利,神情里带着几分审视。
二人相视一瞬,江春的怒气竟莫名消了下去,转而生出些许心虚。
她想起霍宵前日的自曝不举,想起自己昨日的保婚之计,又想起江舟今日与自己战线统一……
说起来,霍宵这两日因她憋了一肚子气,眼下二次夜闯未央宫,将她掳至此地,必然是来质问自己如此纠缠究竟为哪般。
这般想着,江春打定主意,一会儿无论霍宵如何逼问,自己都一口咬死对他情深似海,嫁他之心绝不更改。
“倘若将军今夜来此,是为劝本宫取消你我婚事,那本宫能给的只有一句‘我心匪石不可转’!”
为速战速决,江春率先出招。
见少女解穴后不似上次那样张牙舞爪,反而这般镇定自若地与自己说话,霍宵不由惊讶。
随后反应过来,开口道:“真不巧,微臣今夜来找公主,并非为婚事。”
诶?若非劝她退婚,这混蛋大晚上掳自己来这儿干嘛?
“霍将军今夜大驾光临,不是为了退婚?”
江春抬头看了看夜空,十四之夜,月已近乎圆满。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当即状若恍然。
“哦!我知道了!其实霍将军今夜是想陪本宫一同赏月吧?”
说话间,不忘抬手拍拍男人的肩。
“想不到霍将军虽身不由己,一颗心倒是浪漫至极!”
纵使来此之前已做足心理准备,一再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沉住气。
可当“身不由己”四个字从少女嘴里蹦出来,还刻意加重了咬字,霍宵终究没忍住,脸色登基沉了下去。
可恶的臭丫头,如今气人的本事与失忆之前相比,堪称突飞猛进!
纵使胸有火气,念及心中大计,他终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公主殿下,微臣今夜到此,全因心中有几个疑问亟待公主解答。”
见男人眸色黑沉,江春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