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第二天是被侍女叫醒的,醒来时,外间天色黯淡无光。
她睁开眼,躺在床上缓了好一阵儿。
“公主可是还未睡好?”
见少女精神不振,双目呆滞无神,瑞香上前关心询问。
玫香在这个时候端进来一盆洗漱用的温水,闻言笑着说。
“奴婢昨夜戌时末进来熄灯,公主那会儿早已睡熟,算到现在公主可都睡了四个多时辰呢!”
两位侍女你一言我一语,江春没一句听进去,脑袋里始终一片昏沉。
“便是公主尚未睡好也无妨,之后前往皇陵的路上还有一个时辰,公主到时便在马车上多眯会儿。”
直到瑞香的话传入耳中,江春才逐渐缓过神。
对噢,今日一早还要去祭拜卫皇后,可不能再躺了。
于是撑着手坐起身。
就在起身的过程中,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
江春疼得龇牙咧嘴。
瑞香见状赶忙上前扶她。
“公主莫不是昨夜卧眠时落了枕?”
继而又觉得奇怪。
“不会啊,公主睡觉一向安分,且奴婢方才叫醒公主时,并未见到公主落枕。”
江春没说话,就在方才这股痛的刺激下,她的大脑终于彻底清醒,昨夜的记忆也瞬间回笼。
当即明白自己脖子的疼痛从何而来。
可恶的霍宵!昨夜竟直接把她打晕了!
江春揉了揉酸痛的后颈,想起老话说的清早不生气,整天都吉利,便又试图安慰自己。
算了,好歹霍宵还有良心,最终没把她一个人扔在屋顶。
这时,玫香拿着一条拧干的巾帕走过来,顺势接上瑞香方才的话。
“公主从前睡觉倒是安分,可我昨夜进屋熄灯,瞧见公主不仅躺姿随意,身上甚至连锦被都不曾盖,或许真是夜里落了枕。”
江春抬眼看向玫香。
“你说昨夜进来时,看见本宫身上并未盖着被子?”
玫香点点头,想起昨夜的情形,不由觉得好笑。
“奴婢昨夜进来,瞧见公主趴在榻上,那条锦被原原本本叠在里侧,想来公主昨夜连自己何时睡着都不知道……”
听了侍女的话,江春也顾不得什么吉利不吉利,忍不住在心底对着霍宵一顿臭骂。
大混蛋!昨夜下手这么用力就算了,送她回来竟然连个被子都不帮盖。
简直一点人道主义精神都没有!
带着一肚子火气,江春起身梳洗更衣。
又在之后用早膳时化愤懑为食欲,就着一碗莲子羹吃了三块桂花糕、四个水晶包,临走前还塞了两块枣泥酥在手里,吃到几乎撑破肚皮。
等到卯时初刻,天边翻起一抹鱼肚白。
一行车队人马浩浩荡荡离开皇宫,启程前往远在京城四十里外的皇陵。
江春乘坐的马车紧跟在江霁江舟身后,一路车辚马萧,颠簸晃脑,才启程不过小半个时辰她便有些受不了。
又因早膳吃得太饱,马车一颠,胃里头顿时翻江倒海。
江春捂着嘴,几次想吐却吐不出来,一张脸憋得发白。
这一番折腾下来,她气也消了,人也蔫了,半个身子趴着车窗沿,下巴枕在手臂上,任由晨风拂面。
卯时刚过,天边那抹鱼肚白渐渐散开,染上一层淡淡的金。
车队出了城门,官道两旁渐次有了草木田畴,空气里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比宫里闷了一夜的檀香好闻得多。
江春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胃里那股翻涌总算压下去几分。
正眯着眼贪那点凉风,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轻快。
“表妹!长乐表妹!”
江春循声回头望,就看见卫澈骑着匹枣红马,从后面车队追赶上来。
少年穿着一身宝蓝色圆领袍,因着策马疾驰,衣摆被风掀得老高,头发被风吹得乱飘。
整个人看着吊儿郎当的,哪有半点世家公子的模样。
“表兄?”
江春有些意外,探出半个脑袋。
“你怎么骑着马?不坐马车吗?”
卫澈控着缰绳与马车并行。
“别提了,车里闷得慌,我爹一路唠叨朝堂上的事,我娘又嫌我坐没坐相,我实在受不了。”
说着拍拍马脖子,笑出一口大白牙。
“这马是我从侍卫那借来的,骑这个可比坐马车痛快多了,表妹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江春摆了摆手,“算了吧。”
主要她也不会骑。
听出少女声音有气无力,卫澈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表妹,你脸色不太好啊?眼圈还有点青,难道昨夜没睡好吗?”
江春扯了扯嘴角:“……算是吧。”
如果被打晕也算睡觉。
卫澈也不追问,自顾自往前头望了一眼,忽然凑到少女耳边。
“对了表妹,你方才探头出来,是不是也瞧见不为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