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很软很香,吃进肚子里,全身都温暖起来了。这样充满幸福感的泡面,他准备偷偷给赵野带一袋尝尝。
他和赵野约定考试结束后在校门口见。考试结束后,蓝启振已经在校门口等他了,他说要带他去医院看看妈妈和弟弟。
书包里还带着那袋要给赵野的泡面,走起路有轻微的塑料声响。
他紧紧跟在蓝启振后面,穿过拥挤的人群,穿过混合着酒精的污浊空气,穿过放置着冰冷不锈钢座椅的走廊,拐了好几个弯,最后走进一间病房。
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的思绪在“赵野是不是还在校门口等的不安”和“将要见到长时间分别的母亲的隐隐兴奋”中徘徊。
姥姥见到他很开心,她用温暖的、长有老茧的大手把他悄悄拉到摇篮旁边,让他看他刚出生不久的弟弟。
姥姥一直在说弟弟很乖很可爱,但是蓝明晨对此毫无触动,他盯着睡在柔软红色棉花垫子上的那一团肉肉的婴儿,甚至觉得有点丑陋可怕。
班级上有个女生的爸爸得了很严重的病,已经住了半年的院了。
蓝明晨有次在等赵野做值日的时候,撞到她躲在角落里哭。她也看到他了,眼泪还在流着。
蓝明晨在那一刻感同身受了。
生病了才会去医院不是吗。
由此他心底产生一种轻微的厌恶。在他看到他原本漂亮优雅的妈妈变得浮肿苍白的时候,厌恶迅速蔓延成怨恨。
罪魁祸首睡得香甜,妈妈睡的被子里面有血色不断通过塑料管导进床底的廉价塑料盆中。
姥姥和爸爸一脸慈爱地看着小恶魔的睡颜,蓝明晨觉得只有他是和母亲站在同一战线的,他们是真正的盟友,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第二天蓝明晨又去了病房探望,他这次也是跟着蓝启振一起来的,但这次他对路线熟悉了些,他能独自去走廊尽头上厕所然后再精准地找到妈妈的病房。
姥姥回去休息,爸爸守着熟睡的弟弟,特别认真。蓝明晨拿了一个蓝色塑料凳坐在床边,他看鲁文瑾醒了之后,大叫了一声妈妈!
几乎是同时,弟弟大哭了起来,是那种刺破耳膜的哭声。
鲁文瑾皱着眉起身,伸着双手从爸爸手里接过啼哭弟弟,没有看他一眼,就像是完全陌生了。
蓝启振有些生气地让他出去,面目狰狞。
那一瞬间,蓝明晨觉得周围的地面正在崩塌深陷,他孤立无援地站在方寸之间。父母像是被夺舍了一般,忘记了他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疼爱了十四年的儿子。
蓝明晨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但他很委屈,鼻子一酸就流了泪。他忙后退着狼狈逃出病房。
病房门外全是陌生的面孔,他们用怪异嘲笑的眼光看着他,整个世界仿若噩梦一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这么大孩子了还哭呢。”姥姥回来看到蹲在角落无声流泪的蓝鸣晨,笑得很是慈祥。
姥姥用手指粗糙地给他擦眼泪,脸上留下一道道痛觉。
吃完早饭,蓝启振把他送回家,然后又赶去了医院。路上的时候,父子俩没说一句话,不过在人满为患的公交车上,蓝启振用大手搂着蓝明晨的脖颈,以免别人挤到他的儿子。
赵明晨躺着熟悉的床上,控制不住地无声流泪,他没那么害怕了,但还是觉得心中郁结难捱。
他知道,以后都会不一样了,鲁文瑾不会再给他□□的早餐了,蓝启振对他的笑脸只会更少,姥姥也会减少对他的爱。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接受。
他来的时候看到客厅组装了一半的婴儿车,还有几罐奶粉,以后属于弟弟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