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王磊总是睡不好，他不断地回想他和白致远的那次谈话，可能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白致远从来不屑于跟他们打篮球，那天还是白致远主动跟他搭话的，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要向他打听赵野。

但自己偏偏没设防什么都说了。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那个秘密他本来要烂在肚子里的，但没想到那么轻易地就对和自己第一次搭话的白致远说了。

白致远说得也没错，他确实是害怕了，蓝明晨和赵野被霸凌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所以现在，他觉得非常愧疚。这件事压得他喘不过气，这几天没怎么吃饭，上课也经常开小差，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便在中午的时间到蓝明晨教室找他。

他去的时候蓝明晨刚好在打扫卫生，他叫了几声蓝明晨没听到，于是他便摆脱一个刚要进教室的同学代为通知。

“明晨，有人找。”

蓝明晨抬头，看到是王磊，稍微诧异了一下，便朝他走过去：“怎么了？”

“有空聊聊吗？”

王磊看起来非常真诚。

蓝明晨指了指手中的扫把，示意他等一会儿。

他们来到了楼梯的拐角处，这个时候大多数同学都去吃午饭了，没什么人经过。

王磊很久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蓝明晨跟他对话了。其实他想象过很多次蓝明晨主动来找他因为当年的事情跟他道歉的场景，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和蓝明晨冰释前嫌，然后两个人重归于好。

初中毕业的时候，他旁敲侧击地打听到蓝明晨和他考了同一所高中，当时他表面上有些不高兴，但心底是止不住的雀跃。他一直都想和蓝明晨做朋友，他可以骗所有人他讨厌蓝明晨，但他骗不了自己的心情。

没想到还是自己主动来找他了。

“我本来想找赵野的，找了好几天了，但总是遇不到。”

“他兼职比较多。”

自从那件事之后，赵野比之前更加沉默了。除了蓝明晨，他不再关心任何人任何事。他辞掉了工地上的工作，老板见他可怜，也没有扣留他的工钱，爽快地给他结了工资。他又回到原来的网吧兼职，赵野脑子灵活，会修电脑，出点乱子还非常具有震慑力，同时也抗揍，没爹没妈的也不会有家长来闹，店长还给他涨了钱。

学校里给他安排了食堂的兼职，这样他便可以省掉每日的饭钱，他每日奔走于食堂、网吧、教室，时间恨不得揉碎了来用，连老师找他都很困难，更不要提同学了。

“反正找你也一样。”王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握紧又松开：“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赵野的事情，我只跟白致远说过。”

“白致远？”蓝明晨不知道王磊怎么会和白致远联系在一起。

“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那个样子，真的对不起。”

蓝明晨听到这里才明白王磊因为什么道歉。

说来奇怪，他到目前为止从未思考过是谁泄露并传播了赵磊的事，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事出必有因，他从没想过这件事会和白致远联系在一起。

“你怎么会认识他？”

“一起打过球，就那一次，他原本是来向我打听你的，但聊着聊着就……”王磊一回想当时的画面就觉得自己非常愚蠢，他紧皱眉头，语气急促了起来：“但是我发誓我从没跟除他之外的第二个人说过。”

事情虽然已经平息，也没人再去故意破坏他的桌子、作业本，但周围的同学对他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像是从热暴力变为冷暴力。蓝明晨是可以忍受孤独，但自己选择的和被迫接受的终归有着很大的差别。

他看着一脸愧疚的王磊，一瞬间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与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和王磊还有白致远，无冤无仇，甚至还曾经是朋友，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待他，凭什么。

他们知不知道，他们轻飘飘的几句话，差点把他逼上绝路。

说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他和赵野遭受过的欺凌吗？

“我现在没办法原谅你。”

王磊没料到蓝明晨会这么回答，“我们扯平不好吗，你初中的时候不也是伤害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