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认识白致远,而白致远又忙着招呼其他朋友,加上蓝明晨秉持着未成年之前不碰酒精的原则,他并未在这场生日宴上获得多少乐趣。
他看着白致远被围在最中心的位置,和周围的人碰酒杯、调笑、唱歌,心想人有时候真是自作多情,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和白致远做朋友的时候,其实白致远并不缺他这一个朋友。于是一起又都回到起点,就像当初还没投入太多感情的那个客观理智的他想的那样,他和白致远并不适合做朋友。
蓝明晨默默离开了。
来的时候他是转了三次公交,走出餐厅大门,目之所及,一片陌生,天色的阴暗加重了那种疏离感,他一时间有些茫然。
问了保安之后,他走了差不多两公里才走到闹市,坐在公交站等了二十分钟赶上最后一班车,转第三次公交的时候,已经停运,好在这里他曾经来过,是市医院附近,还算熟悉,不过走路到家怎么也得一个小时。
终于快到家的时候他的双腿已经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只靠着意志力作出走路的动作,双脚痛到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和粗糙的沥青路摩擦,他能感觉到脚小指已经渗出血,袜子也被染红。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事,想事情的时候时间还过得快些。
他想到白致远,其实他过来这次生日宴并不后悔,白致远对他不错。白致远约他的时候也说了到时候会让司机送他回去。
是他自己在那里待不下去了。
如果白致远问起来,那么他就说他妈妈催他快点回家。
之后他也不会疏远白致远,只不过他的心境回不到从前了。
他想到父母,蓝启振和鲁文瑾是那种很典型的中国式父母,对孩子悉心照顾,重视孩子的学业,会为了柴米油盐人情世故争吵,甚至会发泄在孩子身上,第二天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相处,在早餐桌上聊些家常。
还有蓝明阳。
他早就不讨厌他了,虽然父母还是关注他更多,说是不讨厌,更多的还是接受了他事实,接受了鲁文瑾和蓝启振减少了对他的爱。蓝明阳也有可爱的时候,有次他从幼儿园拿回来一张画,题目是最爱的人,他画了蓝明晨,虽然是很抽象的画,和美观毫无关联,但画中人穿着写有“一中”字样的外套,旁边还写着“我的哥哥”,然后最下面画了一个橙色的爱心。
他有时候也会给蓝明阳带零食回来,大多都是他不喜欢吃的或者吃剩下的,但蓝明阳就会很高兴,像什么宝贝似的,还舍不得吃。
他想得更多的还是赵野。
赵野对他是最纯粹的爱。赵野救过他的命。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有时候他很自然地把赵野当作一个大哥哥。在父母把对他的大部分爱分给蓝明阳的同时,赵野弥补上来。他有时候甚至比父母对他还要好。
如果赵野在他身边,肯定不会让他这么辛苦。
赵野说过,只有蓝明晨一个朋友,如果是他过生日的话,肯定不会照顾不到蓝明晨。
母爱是最无私的,赵野之于蓝明晨,有时候就像一个“母亲”,蓝明晨是他的“独子”,永远的“独子”,以后他不会有其他孩子。他给了蓝明晨百分之二百的爱意。
他好像想的都是从赵野身上索取什么。
不可以这样。
朋友都是相互的。
他以后要对赵野更好,要珍惜赵野这个朋友。
赵野太瘦了,他要想办法让赵野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赵野的衣服也很旧了,他那么瘦,是怎么熬过冬天的。蓝明晨突然想起来冬天的时候,赵野每次向他递出他买的东西的时候,手都是红红的,但当时自己好像一直忽略了这一点。赵野还给他买了两双手套,但他好像从没有问过赵野冷不冷。
还有赵野的鞋子,永远都是那双老旧布鞋,短袖也是初中时候的,对于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实在有些小了。
蓝明晨突然觉得他是个很自私的人,很对不起赵野。
突然有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顺着穿着黑色衣服的xiongtang向上看,是那张心心念念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蓝明晨此刻像在沙漠里终于寻到清泉的人,裂开干涸的嘴唇笑了。
“等你。”
蓝明晨自己不知道,但赵野能看出来,蓝明晨很是狼狈。
他的头发全湿了,上衣也是,浑身散发着汗味儿,不难闻,但多少有些不得体。
他远远地看到蓝明晨,走路一瘸一拐的,就直接跑到了他面前。
赵野背过去,然后蹲下身子道:“我背你。”
从乡下过来的时候,赵野就是走过来的,背着一个装着行李的大蛇皮袋。那个时候也是夏天,还是最热的中午时段。
他知道一个人长途跋涉是什么样子,是什么感觉。
他很心疼蓝明晨,如果自己有车的话就不会这样了,所以他又把对蓝明晨的心疼转为对自己的怨恨。
“那个地方挺豪华的,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蓝明晨搂紧了赵野的脖子,趴在他宽阔精瘦的脊背上,双脚悬空,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蓝明晨继续说:“墙壁贴着暗金色花纹壁纸,还有巨大的水晶灯,特别亮,让人分不清是晚上还是白天。”
“饮料用高脚杯盛着,就像电视剧里面那样,在杯口还卡着一片柠檬。”
“蛋糕也吃了,很好吃,面包特别特别软,我从没吃过那么软的蛋糕。上面还有水果块,但我分辨不出来是什么水果,反正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