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站五个小时,人麻了。”蓝明晨原本还带了书想着在火车上可以打发时间,但别说看书了,他玩手机都没心情。
赵野把皮箱推在蓝明晨身后:“你坐箱子上。”
没过几分钟,蓝明晨眉头又收紧了:“味道好难闻。”
他们的位置靠着接水的地方,但距离厕所也很近,接连不断的人在厕所进进出出,劣质的烟味儿混合着赃物味逐渐围绕了上来。
蓝明晨的闭着眼睛,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身子随着绿皮火车的运行微微颤动。
赵野想起了白致远,不对,应该是想起了他的车,如果他也有车的话,蓝明晨就不会受这样的苦了。
赵野在网吧呆久了,对这样的味道早已经免疫,但他的难受不比蓝明晨少,甚至还要煎熬。
突然,蓝明晨站起来冲到了车厢的洗手台,然后哇的一声吐了起来。他早上就喝了半杯不到的豆浆,所以并没有吐多少东西,但吐完之后整个人就开始眩晕,浑身没有力气。
蓝明晨被一直紧跟在自己身后的赵野扶着,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让火车停下或者他直接跳下去算了,真的太难过了。
这时候一个乘务员走了过来,问他们怎么了,需不需要医生。
此刻赵野像是见了救星似语气格外急切:“还有座位吗?我可以加钱。”
“晕车是吧,我还是头一次见晕火车的。座位没了。不过餐车那里可以坐一会儿,点餐就可以坐,一个人四十。”
八十块钱,几乎是赵野一个月的生活费,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
餐车车厢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赵野挑了一个稍微角落的位置扶蓝明晨坐了下来,又从包里拿出蓝明晨给他的那件外套,垫在蓝明晨身后,让他躺得舒服一些。他又去打了点温水从杯子里一点点倒在自己在酒店给蓝明晨买的毛巾上,然后给蓝明晨擦脸。
蓝明晨一睡就睡了四个小时。他模模糊糊睁开眼,只不过微微转动了下脑袋,一阵眩晕感就袭击了上来,他闭上眼睛又缓了好一会儿,慢慢睁开眼,视线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首先出现在眼前的就是赵野那双发红的双眼。
还没等他开口,赵野嗓音沙哑地说:“下次我提前去买票,给你买坐票,不,买卧铺。”
在蓝明晨睡着的时候,赵野想了很多。他目前确实没有办法买车,他甚至连驾照都没有,为了让蓝明晨不必再次吃这样的苦,他决定下次不睡觉也要去车站排队买票。
蓝明晨真的太可怜了,赵野想,这么小的年纪就要独自一人外出上学,人又单纯,不知道有没有受到同学的欺负。他身体也不是很好,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虽然他总说赵野很瘦,但他自己呢,一米八的个子一百二十斤不到,像个纸片似的。
蓝明晨一开始没考虑买卧铺是因为太贵了,他当时想不过五个小时而已,罗祥瑞有次周末为了和女朋友见面,连夜坐了十几个小时,也没见他有什么。
没想到自己这么脆皮。
就想他妈妈说的那样,娇贵得像个女孩。
“很难买的吧,这几天大学生都回家了。”
“我早早去排队。”赵野像是怕他不相信似的,迫切地想要做出承诺。
蓝明晨不想打击赵野,冲他笑了一下:“你能买到最好啦。”
他睡饱了脾气就好很多,虽然车厢味道还是很难闻,但要比那个不断晃动的挨着厕所的角落要好上太多了。
赵野一直惦记着他早上没怎么吃饭,就问他饿不饿。蓝明晨吃了一口在火车上买的饭就把它推给了赵野。于是赵野就把昨天他买的零食拿了出来让蓝明晨挑选自己喜欢的吃。
等蓝明晨吃得差不多了。赵野才开始吃饭。吃完了两份饭之后他又把蓝明晨剩下的半包薯片和饼干吃了,又喝光了蓝明晨剩下的大半瓶饮料。
蓝明晨看他吃完了这个吃那个,“你饭量也不小,怎么那么瘦啊。”
赵野憨憨地回答:“不知道。”他好像一直都没有饿的感觉,同样也没感觉很饱过。
蓝明晨却突然知道了原因。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赵野都是挨饿的状态,所以鲁文瑾才会让他带吃的给赵野。
就算包子冷掉发硬也面不改色吃掉的赵野。
蓝明晨不愿再回想之前眼睁睁看着赵野挨打的场面,他想,赵野真的很可怜,也很坚强他要好好珍惜这个独一无二的朋友。
在旅行的最后十几分钟,蓝明晨指了指窗外:“你看外面,好漂亮的山。我有个舍友去爬过山,看日出。”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点小孩子的兴奋和雀跃,很是可爱。
赵野喜欢蓝明晨说出他想要做某件事或者得到某样东西,这些都是鼓励自己幸福活下去的动力。
他匆匆看了眼窗外的风景,又继续看向蓝明晨:“等我下半年入学,我带你去。”
“说定了。”
“不骗你。”
赵野原本想把蓝明晨送到楼下就离开的,但看了眼蓝明晨的行李,他又把人送到了家门口。
赵野有些抗拒见到蓝明晨的父母,他并不习惯那样的热情,也不想打扰到蓝明晨的家人,所以执意要走。
蓝明晨下了火车之后心情真正好起来了,离开了半年的家乡很是亲切,甚至连空气都是香甜的。回家的半路上下起了小雪,蓝明晨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他在公交车上和赵野讲起学校的事情,又问赵野高中学校有没有什么变化,赵野不关注那些所以说不出什么。蓝明晨离开之后,他真正把自己封闭了起来,除了必要的课文背诵,他经常一整天都不发出声音。好在在那个学习至上的高三他这样并不显得很奇怪。
蓝明晨怀着连家乡的路人都是质朴可爱的心情推开家门,家里没人,蓝启振还没下班,鲁文瑾去兴趣班接蓝明阳放学了,这些他在来之前已经知道,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但当他推开自己房间门看到原本被自己收拾得整洁的房间被弄得一团脏乱之后,他回家的热情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他书桌上之前放的书、用了好几年的台灯、闹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撕烂的画图本,随意摆放的蜡笔,桌面上还散落着饼干碎屑,地板上散落地摆放着蓝明阳的玩具车和碎纸屑,洁白的墙面和深蓝色的窗帘上也被布满了涂画的痕迹,甚至连蓝明晨的衣柜都没能幸免,他柜子里的衣服被压在最下面,蓝明阳的衣服摆在最显眼最趁手的位置。他打开书桌抽屉,果不其然,他珍藏的日记本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具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也都没的没,坏的坏。
理智告诉他需要收拾一下,但身体对他说已经没有收拾的必要了。
他原本也以为他回到的是温暖的家,家里有一直盼望他回来的亲人。
但现在,好像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他知道父母更疼爱弟弟,但没想到回到这个程度。
哪怕提前跟他说一下也好。
他的行李还在客厅放着,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打开的必要,毕竟它里面的东西已经无处可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