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明晨刚回到宿舍就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等他掏出手机，通话已经结束了，他一看屏幕上居然出现了十八个未接来电，还有几十个未读消息。

还没等他回过去，对方又打过来了，他赶紧接了。

“喂？我刚刚在和舍友聚餐，没听到。”

“嗯。”对方调整了下呼吸，像是重重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回去了吗？”

“到宿舍了。怎么了？”蓝明晨边接电话边打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赵野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推拉门的声音，周遭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想象着蓝明晨避开舍友走到阳台的场景，寒假的时候他去过蓝明晨的宿舍，他记得阳台的样子，左边堆着一些鞋子之类的杂物，右边墙壁贴着一面有点残缺的玻璃镜，角落里竖着两个晾衣杆。地面上不是很整洁，有一些陈年污渍，他当时拖了好几遍也没拖干净，不知道现在是怎么样的状态。阳台上没有凳子，那蓝明晨现在应该是站着跟他通话的，也许他会把手搭在锈迹斑驳的栏杆上，视线向外眺望。

还好现在已经不是很冷了。

赵野刚才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他躺在酒店chuangshang，望着天花板上廉价的暗黄色白炽灯：“我出来参加比赛了。”

“噢，考得怎么样？”

“明天考。”只是听到蓝明晨的声音，赵野就觉得幸福要溢出胸腔了。

“这次也有奖金吗？”

“有。”赵野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坐了起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现在脑子里有些乱，男生和男生可以谈恋爱，他是不是代表他和赵野也可以？还有王超让他如果对赵野没感觉就不要随便乱收礼物。

他自己有些困惑，他和赵野之间是不是那种感情呢？赵野是怎么想的呢？

他没追过别人，在学校的时候有女生给他送过情书、零食什么的，赵野虽然给他送过不少吃的，但从没给他写过情书，这是不是代表他并不喜欢他。

更重要的是，赵野从小经历过那种事情，大概率会很反感同性恋吧。

蓝明晨有很多话说不出口，这让他有些烦躁，手上用了力气，沾染了许多栏杆上的铁锈碎屑。

“没。”

“那你想到了告诉我。”赵野有点失望，他特别喜欢蓝明晨跟他提要求。

之前蓝明晨感冒了差不多一周才好，赵野课间偶然听到一个女生说她妈妈最近给她送了很多牛肉干，说是可以增强体质什么的，他打算也给蓝明晨买些。还有某某牌的纯牛奶也不错，可以一起买了给他寄过去。

蓝明晨转过身，透过半遮掩的窗帘，看到宿舍内正在打闹的舍友，王超不必再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地跟自己的对象视频，向他介绍自己好朋友，罗祥瑞酒醒了不少，嚷嚷着要去厕所，姚海洋在后面跟着，生怕他站不稳滑倒。

恋爱，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呢。

其实寒假在家里的时候，爸妈也跟他说过，有喜欢的女孩子就去大胆追求，大学和高中不一样了。

“赵野，我有点想谈恋爱了。”

蓝明晨一个恍惚，心里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赵野沉默了，沉默到蓝明晨以为自己刚刚产生了错觉，也许赵野并没有听到他那句话。

从他宿舍的阳台可以看到学校食堂，他看到有几个人影陆陆续续地从食堂大门走出来，食堂里面的灯随之熄灭，一下子就隐到黑暗中去了。

蓝明晨等了一会儿，发现赵野还是不说话，“你是不是明天要早起，早点休息吧……”

“不……不是答应我……答应我不谈恋爱吗？”

听到蓝明晨那句话之后，赵野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他的双耳听不到任何声音，脑子也无法思考了。

蓝明晨说他想谈恋爱了，该怎么办呢。

不是一直想要满足蓝明晨的要求吗，现在他有想要的东西，自己应该怎么办，对，应该满足他，可是恋爱应该如何满足呢？

他可以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蓝明晨，但要他接受蓝明晨和别人在一起，那干脆杀了他。

周遭一切都开始坍塌，他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不过人倒是清醒了一些，千钧一发的危机感迸发冲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阻止，阻止蓝明晨。

“你答应我的，蓝明晨，不能说话不算数，你不能……”

赵野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称呼他，蓝明晨情绪一下子上来了，“可我想谈了，怎么办？”

赵野心里咒骂蓝明晨就是个骗子，言而无信。

他急的一腔鲜血都要吐出来了。

怎么办？他有资格说怎么办吗？

“我能决定吗？”

“我想问问你的想法，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谈恋爱。”

“那什么时候适合。”

“什么时候都不适合。”

“什么意思？”

赵野又沉默了。

蓝明晨很有耐心地等着赵野的回答，因为他知道他是占上风的那个，他一直都是。

他内心混乱纠结，那他就拉着赵野一起。

同时他内心很希望赵野给他一个答案，即便他还没想好如何应对，但他就是要赵野先表明心迹，之后他才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赵野的拳头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墙壁上，关节已经出了血。

蓝明晨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我求你，我求你可以吗？”

赵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弱。

“求我什么？”

蓝明晨听到手机里传来一些细碎的喘息声。

“求我什么呢？”他又问了一遍。

那种喘息声像是玻璃渣刺进了血肉，疼痛融进血液融进骨髓，每分每秒都在忍受折磨。

蓝明晨听得有些于心不忍，他犹豫着开口：“赵野你……你不是又哭了吧？”

赵野一个人瑟缩在房间的角落，他双手沾满了血污，墙壁上已经被他砸出了一道道血痕，他仍旧觉得不够，于是便把手指塞嘴里狠狠咬下去，又用力去拽自己的头发，他妄图用身体的疼痛来转移心里的疼痛，但不论他如何折磨自己，好像都是徒劳的。

蓝明晨提醒他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在哭，只不过泪水流进嘴巴里，马上就被血腥的铁锈味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