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晟摆了摆手“你和清弦吃吧,我和思筝不回来吃午饭了。”
言思筝没有说话,但也默认了这些年来,每当这天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
坐上车一路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雨刷器偶尔刮过挡风玻璃,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言晟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指节泛着白,偶尔会偏头看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那束玫瑰,每年言晟都会送不一样玫瑰给她妈妈,亡者送白菊是一种尊重,但他知道自己爱人最喜欢的是玫瑰花,而爱本身就包含尊重。
言晟车开得很慢,路过街角那家妈妈以前常去的早餐店时,他还下意识地踩了踩刹车,直到看见店门紧闭的招牌,才又轻轻踩下油门,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言思筝知道他是想到妈妈了,想到曾经她们在这一起度过的岁月了。
到墓园时雨停了,细密的雨丝落在妈妈的墓碑上,把照片里她的笑容晕得有些模糊。言晟把花放在碑前,花瓣很快被打湿,贴在冰凉的石面上。
又掏出块干净的布,蹲在妈妈的墓碑前,一点一点擦着碑上的照片——照片里妈妈笑着,扎着低马尾,穿的还是和言晟结婚时的红裙子,阳光落在她嘴角,和今天的天气格格不入。他擦得很仔细,连照片边缘的缝隙都没放过,直到布上沾了层薄薄的灰。
言晟又将妈妈爱吃的桂花糕,轻轻放在石台上,他没哭只是声音有点发哑,絮絮叨叨地说“今天降温了,我把你织的毛衣穿上了挺暖和的,就是有点小了……”他说着伸手,指尖在照片里妈妈的脸颊处蹭了蹭又继续说“你也看到吧,现在家里不止有我了,林芸和她女儿也能替我陪着思筝了,不知道你在那边过的好不好啊。”
风从墓园的松柏间吹过带着点凉意,把言晟的话吹得断断续续。他伸手摸了摸碑上的字,指尖在“爱妻”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似乎指腹触碰的不是冰冷的石碑而是爱人的掌心。
言思筝站在他身后,看见他从外套内侧里拿出个笔记本,这是妈妈生前用的,封面都磨破了,里面记着些妈妈年轻时琐事和爸爸谈恋爱以后的趣事,最后一页还写着“我的孩子言思筝爸爸妈妈会很爱很爱你。”爸爸翻到那一页,手指轻轻抚过字迹,眼泪突然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他抬手赶忙擦拭,字迹晕染的模糊不清。
言思筝看着他的肩膀微微晃着,像被雨打弯的草。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墓园特有的清冷,只一瞬间她好像听见妈妈的声音混在风里,轻轻说“别难过”可转头望去,只有灰蒙蒙的天,和远处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远处的云又开始聚积,像是又要下雨,爸爸还在低声说着话,声音混着风,飘在湿冷的空气里,像怕惊扰了谁,又像怕这话说完了,就没人再跟妈妈聊天了。
直到言晟起身“思筝和你妈妈说说你的近况吧,爸爸在车里等你。”
言思筝看着就这样盯着妈妈的照片,这些年来算是一直习惯,但她确实对照片上的女人生不出像言晟那么多的情感,她只知道这个人如果在可能会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她如果在自己或者就能成为别家小孩羡慕的对象,她如果在自己和爸爸之间或许关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但没有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她如从前一样道一声“谢谢您”掐着时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