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看了看手中的几个先令,又看了看眼前的瑟琳娜,露出了些感激的神色,将硬币塞进了衣袋里。
“谢谢您,西比尔太太,那我就收下了。”
瑟琳娜特意不去看亨利的表情,转过头去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正用手往嘴里塞食物的乔治。
“布雷克先生真是消瘦了许多,我依稀记得,他之前的神情有多壮硕。”
“之前,教会曾经放出消息,说很快就会将布雷克太太送回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布雷克先生的状态本来还是有所好转的,然而,事情似乎恶化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瑟琳娜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正是因为听说了这件事,我才想着赶紧过来看看布雷克先生。”
乔治也已经吃完了亨利送来的食物,此时正看着瑟琳娜,脸上却露出了些茫然。
“是我,布雷克先生,我是西比尔,您还记得我吗?”
乔治怔怔地看着瑟琳娜,歪着头,似乎是思考了以后,才张开了嘴:
“西比尔……艾莎……她怎么样了?”
瑟琳娜见乔治的神情似乎又些恢复,赶忙一个跨步上前,蹲在了乔治的面前。
“布雷克先生,您还记得艾莎对吗?——您的女儿艾莎,她现在很好,只是,她很想见见您。”
“艾莎很好……艾莎很好……”乔治喃喃说着,眼皮抬了起来,露出了有些浑浊的眼睛,“艾莎很好,那可太好了,西比尔小姐。”
乔治说完又耷拉下了脑袋。瑟琳娜想要与他对视,却始终无法看到他的眼睛,无奈之下,只好整理了一下裙子,在乔治的面前做了下来,用双手托着乔治的下巴,强制他对视上自己的眼睛。
“布雷克先生,您想见见艾莎吗?”
听到这话,酒保亨利倒是先愣了一下。
“西比尔太太,您……”
“别说话,亨利。”瑟琳娜的语气比跟乔治说话的时候更加沉重,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我知道,布雷克先生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合去见艾莎——或是让艾莎见到他,可是,他们两个毕竟已经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没有相见,而布雷克先生始终是艾莎的父亲,因此,我必须要让他们见上一面。”
即使是瑟琳娜斩钉截铁地这样说,亨利还是感到有些犹豫:
“可是,您这样做,不会让艾莎更加担心吗?——您要如何跟她解释布雷克先生如今的样子呢?或者,如果艾莎问起布雷克太太的去向,您又要怎样回答呢?”
“着不用您操心,亨利先生,艾莎,她远比您想的要坚强许多。至于要怎样让她接受目前的状况,这是我应该想的事情。布雷克先生既然将艾莎托付给了我,我就必定会对艾莎负起责任来的。”
瑟琳娜说完,又轻轻拍了拍乔治的肩膀:
“布雷克先生,如果您愿意见一见艾莎的话,不如今天就和我一起回去吧?——艾莎正在家里等着您呢。”
乔治继续蹲在那里,像一尊久经风霜的石像,矗立在那里许久之后,这尊石像才缓缓开口,说了一句:“好。”
“那么,看来您暂时不需要来给布雷克先生送饭了,亨利先生。”
瑟琳娜站起身来,转过身去,对酒保亨利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就拜托您了,西比尔太太,不过,您打算什么时候将布雷克先生送回到这里呢?——他总不可能一直住在您的家中。”
“这个……我也没想好。不过,我将布雷克先生送回来的时候,会在酒馆的门缝中塞上一封信,唔,或许也会在门口的的铁栏杆上系上一条红色的布条,以此作为信号。”
“我明白了,西比尔太太。不过,我也很难确定我是否还会一直留在镇上——这里的情况并不乐观,我是为了照顾布雷克先生才留在了这里,而我的妻子和两个孩子,早已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埃塞克斯郡的家乡。”
“也就是说,您给布雷克先生送来的这些食物,都是您自己亲自做的吗?”
“是啊,”酒保亨利点了点头,“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布雷克先生就这样被人丢在这里不顾。”
“那真是感谢您对布雷克先生的照顾了。”
“不必客气,西比尔太太,您能照顾艾莎,才是解决了布雷克一家最大的心头之患。”
亨利捡起了被乔治扔在地上的篮子,起身向房间门口走去。
“那么,西比尔太太,我就先回家了。如果还没等到布雷克先生回来,我就已经起身回了埃塞克斯郡的老家,那么我会像您一样,在酒馆门口的铁栏杆处绑上一条布——不过,我并不确定家中能翻找出什么颜色的布条。”
“那些细节,您不必在意。再会,亨利先生。”
“再会,西比尔太太。”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又渐渐减弱,亨利彻底离开了布雷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