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就开动了。”

瑟琳娜并未急着开始拿起手中的餐具，而是静静等着乔治父女进行完了餐前的例行祈祷。

其实平时艾莎也会惯例来做一些这样的餐前祷告，就像每一个天主教徒一样。到了时间，艾莎会自己早早起床去到隔壁铁匠的家里，咚咚地敲响房门，等着史密斯太太前来开门，然后和她一同去村旁的教堂。

瑟琳娜也曾亲自送艾莎去到教堂那里，只不过她总是远远地就停下，然后目送艾莎走进那个令她眉头紧皱的地方。仅仅过了一两次，艾莎似乎就发现了西比尔小姐的异样。她并不明白并非所有生活在身边的人都是天主教徒这样的事实，但她能隐约感觉到，西比尔小姐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地方。

于是，在一次晨祷结束之后，她跟着史密斯太太走了出来，躲在她的身后小心地探出头来，问西比尔小姐是否允许她从此以后都和史密斯太太一起去祷告。瑟琳娜抬头看了看眼前不停冲自己挤眉弄眼的史密斯太太，又低头看了看面上掩饰不住紧张的艾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向她伸出了那只她将艾莎从镇上带回来时紧握着的右手。

那之后的艾莎、瑟琳娜和史密斯太太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

艾莎会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来，收拾好一切之后在小心地带上房门；房间中的瑟琳娜会假装还未睡醒，等到艾莎离开之后，再起来进行些惯常的工作。至于史密斯太太，他也总是在完祷告之后再将艾莎送回瑟琳娜的家中。如果恰逢那一日是她去林中采摘草药的日子，她就会将艾莎带回自己家陪自己消磨时光，等到一切都安顿好，瑟琳娜才会前来接走艾莎，就像接走一个在朋友家中玩耍而忘记了时间的孩子。

瑟琳娜在晚饭期间几乎一言不发，把时间完全留给了布雷克父女二人。乔治和艾莎似乎都过分地沉浸在了重逢的喜悦中，这种喜悦似乎形成了一种屏障，将瑟琳娜完全隔绝在了亲情时间之外。

似乎是忽然意识到了这家的主人存在，乔治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夸赞起了史密斯太太和瑟琳娜的手艺，声音却显得有些紧和干涩。

“您不用在意我，布雷克先生，我想，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你们父女二人能好好团聚。”

乔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艾莎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艾莎用她那双依旧漂亮的蓝眼睛看向了乔治那浑浊的双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想，西比尔小姐不会怪您的。更何况，那些您对着西比尔小姐难以启齿的话，我会替您全部讲出来。”

乔治低下头来，将下巴搭在了艾莎金色的脑袋上。他的那一圈络腮胡沾染了些并不怎么好闻的油腻味道，艾莎的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来，这股味道似乎将她带回了那个曾经与爸爸妈妈一同在酒馆的时候。

“你似乎长大了一些，艾莎，我的好女儿……你的发辫也更加长了，似乎比在酒馆的那个时候要多拧了一股。”

瑟琳娜听到乔治说的话，也禁不住感到有些酸涩。她震惊于乔治这样看起来有些粗鄙的人竟然能记得住艾莎的头发究竟要编上几股，而她甚至都不曾关注过这样的细节。

贝丝曾在邀请她前来家中做客的时候，得意洋洋地跟她讲述过自己是如何把艾莎的一头漂亮金发编成一个漂亮的垂在脑后的发辫的，而她并不擅长这样的技术，试了几次都只能绑出一个松松散散、时不时还会有些不听话的碎发露在外面的发辫。虽然史密斯太太有时十分乐意来给艾莎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整理打扮，但终究还是瑟琳娜与她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艾莎也曾经尝试像自己的母亲那样给自己在脑后编上一个紧凑的发辫，但她也总是很难反手将那一绺绺细软的发丝驯服，让它们听话地拧在一起，于是，她将曾经习惯的一股辫改为了两股，让它们就这样在肩前垂落下去。

“孩子总是长得这样快，”瑟琳娜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眼睛却似乎透过眼前的布雷克父女看向了其他的什么人，“也或许是世人都会这样飞速地成长，一眨眼，曾经那个言笑晏晏的孩子就会变成难对付的麻烦，又或者再一晃，身上的皮肤就可能会被皱纹所爬满……”

“抱歉，西比尔小姐，您说什么？”乔治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喃喃自语的瑟琳娜，向她投来了有些困惑的神情。

“不，没什么，只是一些完全不重要的事情。”瑟琳娜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向了手中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