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西比尔。”

瑟琳刚想要回应他的呼唤，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发出声音，无论她怎样呼喊，喉咙中发出的却只有像咳嗽一样的声音。

那道身影倏地出现在她的身前，只是这次，那个身影似乎与之前不大相同，他不再是一团漆黑，而是隐约能透露出些面容。透过那团若隐若现的黑色，瑟琳娜似乎看到了熟悉的笑容：

“西比尔，好久不见。”

瑟琳娜依旧无法发出声音，她只好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抱歉，西比尔，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请你原谅我——我不希望令你说出那样难过的话语，才选择用这样的方式与你道别。”

一只手从那个模糊的身形中伸出来，轻轻抚上了瑟琳娜的脸颊，一阵冰凉的触感传了过来。

“西比尔，真遗憾，要以这样的方式与你最后一次相见。”

瑟琳娜伸出手，慌乱地想抓住些什么，却直接穿过了那团黑影。

“您要去哪？”——她想要开口询问，却发不出声音。

“我会死去，会离开这个世界，正如曾经的潘那样、正如曾经在我身边的每个人那样。

我靠着众人的信仰存活，而世上尚能信奉我的人，如今只剩你一人。

西比尔，我曾说过，我与你，仅余一次见面的机会，而今日，也就是你我注定要彻底分别的时间。”

瑟琳娜无法开口，眼角微微泛起的泪光和欺负的胸口却出卖了她苦痛的心情。

“西比尔，灾祸已然来临，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沉沦骤变，萍水相逢的情谊，难抵过世间变化万千。如今之计，只有尽早离开二十年的居所。

我不愿与你分别，只是，西比尔，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与你同在。

记住——‘我’与‘你’，同在。”

说完最后一句话，那一抹身影逐渐消散在了瑟琳娜的面前，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再变得清晰的时候，眼前已变成了熟悉的场景。

被油灯点燃的月桂叶已经燃尽，弥漫在瑟琳娜身边的烟雾散去时，艾莎的脸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西比尔小姐？您为什么哭了？”

出于对瑟琳娜的担心，艾莎在返回房间之后，还是悄悄溜了出来，一股浓郁的月桂焚烧的刺鼻气味席卷着烟雾扑面而来，呛得艾莎猛地咳嗽了几声。

她能透过白色的烟雾看到瑟琳娜的脸，可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艾莎怎么呼唤她的名字，她都不为所动，就像是完全与外界隔绝一般。

直到那阵烟雾慢慢弥散，瑟琳娜的那双有些失神的眼睛才慢慢恢复了过来。

“西比尔小姐？西比尔小姐？您没事吧？”艾莎跑过来拉着瑟琳娜的裙角，小心翼翼地扯了两下。

瑟琳娜吐出了含在口中的那片月桂叶，将它丢在了那团灰烬之中，这才伸手擦去了脸颊上的两行泪水，轻轻拍了两下艾莎的肩膀，笑着对她说：“艾莎，我很好。”

“可是，您看起来并不怎么开心的样子，不然，您为什么在流泪呢？”艾莎踮起脚，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拭去了那些挂在瑟琳娜下颌上的泪水。

“没事的，艾莎，我只是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您说的是里弗克罗斯先生吗？”艾莎好奇地问道，毕竟，在她见过的那些常与瑟琳娜在一起的人里，似乎只有这位里弗克罗斯先生有段时间没出现过了。

“不，不是，”瑟琳娜摇了摇头，“我与他认识于很久很久之前，而现在，我可能要与他彻底分别了。”

想到这里，瑟琳娜一时没忍住，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这是她漫长生命中的经历过的最特殊的离别。

她早已见证了许多生离死别，只是这一次，她要经历的是唯一依然“与她同在”的生灵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