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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玉佩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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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在血腥弥漫的洞室里激起无形的涟漪。他手持那方包裹着飞鸟玉佩的布包,并未查看,目光却如同带着千钧重量,落在瘫坐于地、浑身狼藉的沈青瓷身上。

“沈司直,看来你的‘推测’,分毫不差。”

这话听不出褒贬,更像是一种冷静的陈述,却让沈青瓷本就紧绷的心弦几乎断裂。她强撑着想要站起行礼,牵动了满身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下官……侥幸。”她垂下眼睫,声音因脱力和伤痛而显得低哑微弱。侥幸活了下来,侥幸……似乎暂时通过了陆绎这场以生死为赌注的试探。

陆绎不再看她,转而望向已被缇骑制服、浑身是血兀自挣扎咆哮的刀疤李。赵司尉上前一步,低声道:“司丞,此獠凶悍,是否就地……”

“押回去。”陆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本官要活的。”

“是!”赵司尉躬身领命,挥手让人将骂不绝口的刀疤李及其残存的一名心腹拖了下去。洞室内,只剩下收拾战场的缇骑,以及那两箱未来得及彻底隐藏、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疙瘩”。

陆绎这才仿佛漫不经心地,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块布包,缓缓打开。

残月与火把的光辉交织,落在那枚飞鸟玉佩上。温润的玉质在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华,展翅的形态灵动逼真,边缘那些细小的铭文,在此时显得格外神秘。

沈青瓷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陆绎的表情。她想知道,这位高深莫测的司丞,是否认得此物,又会有何反应。

然而,陆绎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的冰封,看不出丝毫异样。他只是细细端详了片刻,指尖在那飞鸟的羽翼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重新用布包好,纳入袖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清理现场,所有物证,一并带回司衙,严加看管。”他淡淡吩咐,目光最后扫过那两箱火药原料,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锋芒。

“遵命!”

众人领命,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有人负责清点物资,有人负责记录现场,有人将受伤的同僚搀扶出去。

沈青瓷也想帮忙,刚一动弹,便是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栽倒。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抬头,对上陆绎近在咫尺的脸庞。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手传来的力道,却不容她挣脱。

“能走吗?”他问,声音依旧平淡。

“……能。”沈青瓷咬牙,试图站稳,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根本使不上力。失血过多和过度紧绷后的虚脱,如同潮水般涌来。

陆绎不再多言,手臂微微用力,几乎是半扶半架着她,向洞外走去。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但那支撑的力量,却让几乎油尽灯枯的沈青瓷,得以勉强移动。

走出洞穴,外面天色已露微光。晨曦刺破云层,洒在满目狼藉的“鬼见愁”河滩上。河水依旧湍急,那艘漕船半沉在河中,水鬼营的人正在周围警戒打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石味,与清晨潮湿的空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幸存的缇骑们正在包扎伤口,清点人数,气氛沉重而肃穆。看到陆绎扶着沈青瓷出来,不少人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敬佩,有好奇,也有难以言喻的审视。

沈青瓷垂下头,避开那些视线。她知道,经此一夜,她在青衣司内,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做一个默默无闻、被人轻视的底层司直了。

陆绎将她带到一辆早已等候在远处的、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前。

“送沈司直回衙,召医官诊治。”他对驾车的车夫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大人。”

沈青瓷被扶上马车,厚重的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与晨光。她靠在冰冷的车壁上,浑身如同散架一般,伤口火辣辣地疼,心神却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惊心动魄与那块飞鸟玉佩之上。

陆绎将玉佩收走了。他会如何处置?会追查下去吗?还是……会像处理某些烫手山芋一样,将其束之高阁,甚至……销毁?

她不敢确定。陆绎的心思,比她读过的任何艰涩卷宗都要难懂。

马车在颠簸中向着京城方向驶去。车外,是渐渐苏醒的市井喧嚣;车内,是沈青瓷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满腹无法与人言说的疑虑与筹谋。

回到青衣司时,天色已然大亮。马车并未在正门停留,而是直接驶入了侧院一处僻静的角门。两名早已等候在此的、面容普通的仆妇上前,沉默而利落地将几乎无法行走的沈青瓷搀扶下来,送入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却陈设简单的厢房。

很快,一名提着药箱、须发花白的老医官被引了进来。他看了看沈青瓷满身的伤,尤其是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花白的眉毛蹙了起来,但并未多问一句,只是熟练地开始清洗、上药、包扎。

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沈青瓷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老医官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手下动作却更加麻利。

处理完伤口,又留下几包内服外敷的药材,老医官便提着药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那两名仆妇送来了清淡的粥菜和热水,同样沉默地伺候她擦洗、换上一身干净的司隶服中衣,然后便退到门外守着,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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