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吓破了胆,不敢来了?还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废料堆后面传来。紧接着,孙老鼠那干瘦、佝偻的身影,如同地鼠般,从一堆破木板后面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惧和汗水。
“沈……沈大人……”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您……您到底想怎样?那……那东西您答应过……”
“我问,你答。”沈青瓷打断他,目光冰冷如刀,“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您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孙老鼠连连作揖,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玄翼’是什么?”沈青瓷直接抛出了核心问题,紧紧盯着孙老鼠的眼睛。
孙老鼠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茫然之色:“玄……玄翼?小的……小的没听说过啊……”
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沈青瓷心中微沉,换了个方式:“那个‘飞鸟’标记,除了胡三,你还见谁用过?或者,听谁提起过类似的符号、组织?”
孙老鼠努力回忆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标记……胡三爷那边很小心,小的……小的也就隐约在那账本和信上见过……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一次,胡三爷喝多了,跟人吹嘘,说他们上面的人,是‘夜里办事的贵人’,有……有通天的路子!”
夜里办事的贵人?通天的路子?这模糊的说法,指向性并不明确。
“还有呢?”沈青瓷追问,“关于他们运送的东西,除了‘黑疙瘩’,还听他们提过别的吗?比如‘火雷’、‘秘药’之类的?”
孙老鼠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忽然,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火雷’……小的没听过。不过……‘秘药’……好像……好像听胡三爷有一次骂手下办事不利,顺口提过一句,说要是耽误了‘阁里’的‘仙丹’,谁也担待不起……”
阁里?仙丹?
沈青瓷的心脏猛地一跳!“阁里”?难道指的是“观星阁”?“仙丹”是他们对火药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隐语?
“哪个‘阁’?!”她逼问。
“小的……小的不知道啊!”孙老鼠哭丧着脸,“胡三爷就说了那么一句,小的当时也没敢细问……”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阁里”和“仙丹”这两个词,与笔记中“观星阁遗脉”和“火雷秘药”的记载,隐隐形成了呼应!
沈青瓷知道,从孙老鼠这里恐怕榨不出更具体的信息了。她话锋一转:“昨夜‘鬼见愁’出事,胡三那边,还有什么动静?有没有提到要转移其他地方?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人接触他们?”
孙老鼠摇了摇头:“没……没有。自从永昌货栈出事,胡三爷那边就断了和小的联系。‘鬼见愁’的事,小的也是今早才隐约听人说起,吓得魂都没了……”
看来胡三这条线,暂时也断了。
沈青瓷沉默了片刻,看着孙老鼠那副惶恐至极的模样,知道再问下去也无益。她冷声道:“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
“不敢!绝对不敢!小的对天发誓!”孙老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滚吧。”沈青瓷挥了挥手。
孙老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废料堆后,仿佛慢一步就会被厉鬼索命。
沈青瓷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孙老鼠提供的信息虽然零碎,但“夜里办事的贵人”、“通天的路子”、“阁里”、“仙丹”这些词汇,都进一步佐证了“玄翼”这个组织的存在及其图谋的不轨。
这个组织隐藏得极深,连孙老鼠这种边缘人物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其势力,恐怕真的已经渗透到了朝堂之上。
她抬起头,望向青衣司那重重叠叠、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屋宇。陆绎……他在这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他追查此案,是为了维护朝廷,还是……另有所图?
自己接下来,又该如何行动?
直接调查“玄翼”无异于送死。或许……可以从那些看似无关的前朝旧案,或者与“观星阁”可能有关的陈年档案入手?案牍库里堆积如山的卷宗,或许就藏着被遗忘的蛛丝马迹。
还有那份笔记……她需要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藏匿。
正思忖间,一名缇骑快步从小径那头走来,对沈青瓷拱手道:“沈司直,司丞请您过去一趟。”
陆绎又找她?
沈青瓷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好,我这便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跟随着缇骑,再次走向那座让她感到无比压抑又充满探究欲望的值房。
这一次,陆绎又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或是……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