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陆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向沈青瓷的眼神更深了几分,“你果然是他的女儿。”
他知道了!他早已知道!沈青瓷心中巨震,但此刻已无暇震惊于此,她更关心的是他的态度。
“司丞!证据确凿,请司丞即刻下令,缉拿相关人犯,以免夜长梦多!”她躬身请求,语气急切。
陆绎却摇了摇头,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深邃:“不够。”
“为何不够?!”沈青瓷几乎要脱口而出。
“一本册子,几封家书,虽能指向永嘉侯府长史,但不足以撼动永嘉侯本人,更无法彻底钉死‘玄翼’。”陆绎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世情的冷酷,“永嘉侯完全可以弃车保帅,将一切推给长史。而‘玄翼’……他们隐藏极深,仅凭此物,难以伤其根本。”
沈青瓷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拼死得来的证据,在陆绎眼中,竟仍不足以发动致命一击?
“那……该如何?”她声音干涩。
陆绎走到她面前,将油布包重新推到她手中,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物,由你保管。”
沈青瓷愕然抬头。
“本官需要你,带着它,去做最后一件事。”陆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布置一场至关重要的棋局,“永嘉侯世子,三日后,会在城西‘揽月楼’宴请宾客,其中便有巡防营的几位心腹将领,以及……几位身份特殊的商贾。”
沈青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是要让她潜入宴会,寻找机会,确认册子上记载的商号与在场商贾是否关联,甚至……能否抓到他们与永嘉侯世子直接交易的证据!这是要将线索与关键人证串联起来,形成无法辩驳的证据链!
但这也意味着,她要再次以身犯险,潜入龙潭虎穴!揽月楼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守卫森严,赴宴者非富即贵,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小司直,如何能混进去?又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取证?
“下官……身份低微,如何能进得去揽月楼?”她提出最现实的困难。
“身份,本官会为你安排。”陆绎淡淡道,“三日后,你会以江南茶商之女‘苏瓷’的身份,随‘父亲’赴宴。你需要做的,是记住册子上的商号和人名,留意他们的交谈,若有异常,见机行事。”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记住,你的任务是观察和确认,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不可动手。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
江南茶商之女,苏瓷……这显然是一个精心准备的身份。陆绎早已料到她会拿到证据,甚至早已为她铺好了下一步的路?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再次让沈青瓷感到心悸。
但事已至此,她没有选择。为了最终的胜利,为了血海深仇,这险,她必须冒!
“下官……领命!”她深吸一口气,将油布包重新贴身藏好,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绎看着她,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新的伤药,效果更好。这三日,好生休养,熟悉你的新身份。”他语气依旧平淡,“出去吧,会有人带你去新的住处。”
“是。”沈青瓷拿起瓷瓶,躬身行礼,退出了耳房。
门外,那名年轻皂隶已然等候,沉默地引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青衣司深处一处更为隐秘、独立的院落。
阳光透过廊庑的雕花窗棂,在她脚下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怀中的证据滚烫,肩背的伤口刺痛,前路的艰险未知。
但沈青瓷知道,最后的战役,即将打响。
她握紧了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三日后,揽月楼。
她将不再是潜伏暗处的司直沈青,而是登台亮相的商贾之女苏瓷。
一场真正的、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博弈,即将在那座繁华与危机并存的楼阁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