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秋雨终于在天明时分渐渐停歇,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和一片清冷压抑的天空。
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却驱不散青衣司内那无形的寒冰。
沈青瓷被两名陌生的、面色冷硬的缇骑“护送”回那间曾作为病房、如今已成囚笼的厢房。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彻底隔绝了她与外界的联系。
房间里依旧保持着简洁,但此刻看来,每一件物品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囚牢的阴影。
她站在房间中央,浑身依旧湿冷,手臂上的伤口只是被简单包扎,隐隐作痛。
但她感觉不到这些,脑海中反复回荡的,是陆绎那双冰冷失望到极致的眼眸,是他斩钉截铁下达的软禁命令,是那本被摔在案上、如同宣告她命运终章的《沈氏武略》。
信任彻底破裂。
她从他眼中看到的,只有被欺骗后的震怒和一种近乎被亵渎的冰冷。
在他心里,她恐怕已然成了一个处心积虑、潜伏在他身边、意图不明的细作或祸患。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肩胛处的旧伤,手臂的新伤,连同那颗被反复碾轧的心,一同发出无声的哀鸣。
为父亲昭雪的希望似乎骤然变得遥不可及,兄长的牺牲,自己的隐忍,仿佛都在陆绎那冰冷的判决下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昨日未干的雨水和血污,咸涩而冰冷。
她允许自己脆弱了这片刻,仅仅片刻。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用未受伤的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湿痕。
不能倒下!
父亲还在九泉之下含冤莫白!兄长还在边陲小镇的黄土中不得安宁!沈家满门的血仇还未得报!“玄翼”依旧在暗处虎视眈眈,甚至可能与北境危机、国本动摇息息相关!
陆绎的怀疑与软禁,固然将她逼入了绝境,但也斩断了她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依赖。
从今往后,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慕容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真正的黑手,依旧隐藏在更深的地方……而你,以及你背后那位陆司丞,不过都是他们手中的棋子罢了。”
当时只觉是挑拨离间,此刻听来,却仿佛带着几分残酷的真实。
陆绎对她的“庇护”与“引导”,究竟有多少是为了查明真相,有多少是为了掌控她这枚可能影响棋局的棋子?如今棋子失控,他便毫不犹豫地将其废弃囚禁。
那么,“玄翼”呢?他们屡次三番欲置她于死地,昨夜砖窑更是刻意逼她暴露身份。
他们越是急着杀她,越是证明她触及到了他们的痛处,证明她调查的方向是正确的!证明她手中掌握的线索,或者她本身的存在,对他们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绝境之中,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勇气,反而从心底滋生出来。
软禁又如何?孤立无援又如何?
她还有脑子,还有过目不忘之能,还有在边陲磨砺出的坚韧,还有……一条或许尚未被完全斩断的、通往市井的暗线!
她的目光落在了紧闭的房门上。
看守她的缇骑是陆绎的人,绝不会为她传递任何消息。
但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被她救下、如今在街面做小贩的孩童,狗娃。
狗娃年纪小,目标不大,且对救了他的“沈哥哥”心怀感激。
更重要的是,他混迹市井,熟悉那些三教九流的角落,或许能避开青衣司的耳目。
而通过狗娃,或许能联系上周平!
周平!周淮安的弟弟,对“玄翼”有着刻骨仇恨,且在她被软禁前,已经通过老狱卒在发展一些市井线人,打听消息。
周平是她目前唯一可能争取到的、拥有行动能力的助力!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星。
她立刻挣扎着站起身,不顾身上的伤痛和疲惫,开始迅速检查房间。
窗户被封死,唯一的出口是那扇被锁住的房门。